自由地在長街上跑, 自由地與其他人談笑, 自由地呼吸,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被埋藏多年的某種心緒在被推翻了舊日信仰的荒蕪里重新有了萌動的痕跡,但她尚且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真的想要的,所以只是迷茫地看著頃盈。
頃盈察覺到蕭吟猶如一潭死水眸子裡瀲灩過片刻的光彩, 只眨眼的功夫,好似教她看見了完全不一樣的蕭吟。
她有些驚奇,也感到興奮,不禁抓住蕭吟的手,再問了一遍, 道:「離開這個教你傷心的地方,重新生活, 你願意嗎?」
「重新生活?」蕭吟喃喃道。
從蕭政突然出現的那一刻, 她便被命運裹挾著不停地向前走, 為了母親, 為了沈律, 為了他們所謂的理想, 垂死掙扎, 即便心裡愛著的那個人死了,她也沒有放棄, 不曾遺忘。
她將這些年所有的精力用來愛沈律、愛陳國,愛到忘了自己, 愛到留在楊煜身邊都是因為她要愛沈律的影子。
頃盈點頭,注視著蕭吟依舊困惑迷惘的眉眼, 握緊了她的手,傳遞她掌心的溫度給蕭吟,道:「重新生活,去過沒有三哥的日子,會少很多煩惱,還有懷章陪著你,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你。」
「我……我可以嗎?」蕭吟不甚自信。
「為什麼不可以?我看三哥沒了你未必過得不好,你離開他只當斬斷煩惱絲。」頃盈嘆了一聲,道,「三嫂這一次或許真的看錯了。」
「我……」蕭吟的心不再平靜,心頭反覆被頃盈的話敲擊著,像是一種誘惑,牽引著她從廢墟里爬出去,尋找另一種「生」的可能。
她的眼波如此時心緒一般有了波瀾,眸光閃動,漸漸有了憧憬,道:「我想,我想出去,想重新開始。」
頃盈得了這樣的答覆雖是放心了,卻也難免失落,說到底她的婚姻沒能圓滿,也沒能看著楊煜和姜氏白頭偕老,如今連蕭吟也願意放棄和楊煜的感情,這世上能教她感到安慰的事又少了一件。
今年雖有國母薨世的噩耗,加之楊煜至今抱恙,皇宮裡臨近年關的新年氣氛不比以往濃烈,但該置辦的物件、該遵循的禮數一樁樁一件件都不能少了,因此還是頗為忙碌的。
經過商議,頃盈決定在除夕當晚趁楊煜登承德門行拋花禮時將蕭吟送出宮,而後直奔南門。
那一日頃盈數次進出宮門,直教負責查驗的侍衛都不願再攔她的馬車,才算是勉強做完了第一步。
宮裡有給嬪妃賜新年吉祥禮的習俗,往年都是姜氏主持,今年淑妃代勞,可因為蕭吟沒有任何位份,從不參加,由王喜親自送過來。
但今年蕭吟和楊煜鬧成這樣,王喜來的可能極低,頃盈又不敢疏忽,硬是在原定的時辰後又教蕭吟多等了半個時辰,終於臨近楊煜登承德門,她才教蕭吟穿上自己的氅衣,由懷章陪著上馬車離開皇宮。
蕭吟知道此行如果成功,她和楊煜便是天涯海角,此生應該都不復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