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自己起來。」楊煜身上天潢貴胄的氣勢甚濃,猶如神祇俯瞰眾生,只是眼裡未有憐憫愛護,盡皆寒意。
蕭吟才知懷章口中的「不為難」不過是沒教他在外頭的寒風裡跪著,當真算是大恩德。
她不忍心,仍要去扶懷章。
懷章幾乎從地上爬起來,強忍著膝蓋處的刺痛,跛子一般快步往房外去。
蕭吟正要去追,卻聽楊煜雲淡風輕地問道:「找朕何事?」
「沒事了。」蕭吟道。
她正要走,卻被楊煜從後頭拽了手,猝不及防下整個人跌進他懷裡,瞬間便被摟住後腰。
儘管楊煜抱恙,依舊可以只憑一條手臂便不教蕭吟逃脫。
他按著蕭吟的手撫在自己心口,低頭看著驚慌失措的她,眼神戲謔,道:「這就心疼了?等回頭見了阿六,你是不是就會親手殺了朕?」
掌下屬於楊煜的心跳有些亂,與他看來鎮定的眉眼並不相稱,許是到底帶病,他的臉色終究有些蒼白,因此教那雙眼睛看來格外幽深。
「不會。」蕭吟道。
「殺了朕,沒人再束縛你,不好嗎?」楊煜鬆開按在心口的那隻手,托起蕭吟同樣因病清減而過於尖瘦的下巴,眼波漸漸柔和,道,「朕想殺了你。」
心頭的鈍痛在話音未落時便教楊煜呼吸都亂了,他說得認真,攬在蕭吟腰間的手臂收攏,湊近她的鼻息,曖昧卻凌厲。
「卿卿,朕真的想殺了你。」
近在咫尺的溫軟朱唇,至此時此刻仍是教他心猿意馬的溫柔,可正是這樣太過強烈的喜歡,擊碎了他一貫的冷靜自持,甚至教他失控。
他辛苦得來的江山,竟在蕭吟面前變得不再那樣重要。
蕭吟因為沈律的被判失去了信仰,而他卻因為蕭吟動搖了一直以來的信念。
蕭吟感受到楊煜的殺意,那些糾纏在他眼底的思緒透過彼此交融的鼻息都傳遞了過來。
他們的呼吸依舊同步,身體貼在一處慢慢交換著被克制多時的想念。
各自都聽得見對方開始急促的低喘,卻是一個偏過頭去迴避,一個抱緊了懷裡的人,貼在她耳邊再一次重複著對她複雜的情緒。
「卿卿,朕要殺了你。」
否則他無法再好好做這天下的王者,無法把握他從來最放在心上的權欲。
他必須永遠處在這世間最高的位置,方不負到頭來的辛苦,為此,他可以犧牲一切。
包括蕭吟。
第八一章
溫暖寬厚的懷抱里, 蕭吟靜靜聽著楊煜近乎從齒縫裡擠出的言詞,竟有一種仿佛解脫的鬆弛感。
她終於回應了這個擁抱,側臉貼在楊煜心口, 道:「三郎終於知道自己要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