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並非讓你也學我。」江柔突然想起來,這姑娘正是最敏感的時候,忙道,「我過得不能算是順遂,隨口一說而已罷了。」
說著,江柔又說了些舊事,見柳玉茹情緒穩定,她便讓她休息,自個兒起了身。臨走前,她道:「可要我去把九思帶回來?」
柳玉茹張了張口,終於道:「罷了……」
帶回來,那顧九思與她,怕真的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江柔笑了笑,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等江柔走後,柳玉茹坐在房中,她呆呆坐著,一言不發。
印紅走進來,低聲道:「小姐……」
柳玉茹抬手,止住了印紅的話,她輕聲道:「讓我想一想。」
印紅不敢開口了。她就看見柳玉茹站起身來,慢慢走到了棋桌邊上。
她以往很少對弈。她母親雖然不拘著她,但總覺得,女兒家,還是以女紅針線為根本。只是因為聽說葉世安酷愛下棋,所以她才認真學過。此刻她需要什麼讓自己平復下來的事,於是就坐到了棋桌面前。
她神色很平靜,完全看不出什麼異樣,印紅不敢打擾她,就讓她靜靜坐著。
她記得當年柳玉茹第一次這樣子,是張月兒剛剛進府,要讓她和蘇婉搬出主院,她到柳宣面前又哭又鬧,結果卻被柳宣打了一耳光回來。那天她就是這樣,一言不發,把自己關在了房裡。等出來之後,她就會甜甜叫張月兒姨娘,從此進退有度,能說會道。然而在此之前,印紅還記得,柳玉茹其實是個會爬樹、喜歡玩彈弓、會護著蘇婉和柳宣吵架的野丫頭。
她不知道柳玉茹這一次會做什麼,然而她清楚知道,柳玉茹一定會選出一條最好的路來。
而柳玉茹坐在棋桌面前,她捻了棋子,靜靜和自己對弈。棋子落下時,她覺著自己的一切,仿佛都在經歷著一場暴雨的清洗,放在火熱的岩漿里滾灼,挫骨揚灰後,又重塑新生。
人之一生,最重要的能力,從來不是順境時能有多聰明。而是逆境時,你有多堅韌。
她靜靜扣著棋子,慢慢思索著。
她自知,自己樣樣都算不上拔尖,就唯有在堅韌二字上,比常人要多那麼幾分。
能夠快速調整心態,能夠從迅速學習,適應周邊環境。
就像當年張月兒來到柳家,她就能迅速把自己從大小姐變成一個普通小姐,收斂起對張月兒的敵意,同她討巧賣乖,在柳宣和張月兒手下,也得到憐愛。
如何討得別人喜歡,是她同張月兒學的;如何能成為一個讓人稱讚的閨秀,是她在葉家學的。
她有著超凡的學習能力,而今天遇見江柔,這是她生命里從未見過的女人的類型,她就在腦海里,把這個女人仔仔細細的剖開,去認真的思考著江柔的所有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