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覺得自己安慰孩子,但這些話去就落在了顧九思心裡,成了他一直以來的遮羞布。
他是不敢去同葉世安比的,也不想比,反正他爹娘都說了,他高興就好。
如今柳玉茹再如何夸著,他心裡都有那麼幾分害怕。可是生平頭一次有人肯定他,說他能比葉世安更好,他又不忍讓她失望,於是憋了半天,他終於道:「我……我試試吧。」
說著,他慌忙起來道:「你先睡吧,我再去看會兒書。」
柳玉茹點了點頭,顧九思便離開了。印紅進來扶起柳玉茹,柳玉茹起身吩咐道:「你讓廚房給少爺燉碗吊梨湯,我聽著他聲音有些啞,讓他潤潤喉。」
「小姐對他這麼好做什麼?」印紅有些不滿,扶著她到了床邊,「您就是太心善了些,要不是他,您現在可就是葉少夫人了,哪兒能在這兒操這個閒心?您這是嫁人啊?這明明是多了個兒子!」
「淨胡說!」柳玉茹用團扇輕輕敲了印紅腦袋一下,她坐在床邊,嘆了口氣道,「印紅,以後就別叫小姐了,叫少夫人吧。」
印紅嘟著嘴,不說話,柳玉茹抬眼看她,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你是為我抱不平,可是人得往好的地方看。其實顧九思有一萬種法子整治我,可顧家也好、顧九思也好,他們都沒有這樣做,反而是不斷給我讓步,這不是我多有能耐,而是他們讓著我。他們之所以讓著我,也是他們人好心。能走到今天,顧家誰都不是傻子,便就是顧九思,他在外面,你又見他讓誰欺負過?」
印紅靜靜聽著,柳玉茹瞧著往外輕輕搖動的柳條:「這樁婚事,算起來也是張月兒使壞,我爹貪財,把所有氣都撒在顧家,現在作威作福,但誰又能忍誰一輩子?過些時日,顧家見好好對待你,你也記恨他們,自然有的是法子磋磨你。不如把這些事兒且都先放下,好好過日子。既然當了顧家的少夫人,吃著顧家的米,穿著顧家的衣,就不要有其他太多心思。」
印紅嘆了口氣,她臉上露出些許哀愁來:「是也是這個理,可是,我想想吧,還是替您難過。畢竟葉大公子……比姑爺,要好太多了……」
她聲音越說越小,柳玉茹聽著,卻是不免笑了。
「你別這樣說。」
她柔聲道:「葉大公子有葉大公子的好,但姑爺也有姑爺的好。其他我且不說,我便問你,若今日這事兒發生在葉世安身上,你覺得可能嗎?」
若柳玉茹提刀去堵葉世安,葉世安回家怕就是一封休書,哪裡還會坐下來委屈吧嗒的和她談這些?
印紅愣了愣,柳玉茹笑著道:「姑爺看著兇惡,其實脾氣比葉大公子好了不知道多少。你瞧姑爺的身手,若是真下起手來,哪裡會真跑不出去?他不過就是不想真的傷了院中的家丁,所以才收了手。而且呀,姑爺比你我想像都聰明多了,你想想,他花了多長時間背完的《學而》?一刻鐘怕都沒有,葉大公子都沒這記性。他就是不上心,」柳玉茹搖著扇子,「若是上心,他怕比葉大公子聰明多了。」
他比葉世安聰明多了。
回來拿東西的顧九思愣在門口,他呆呆聽著這句話,旁邊木南瞧著他的模樣,一時有些不明,小聲道:「公子?」
顧九思抬起手,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他從窗縫裡悄悄看了裡面一眼,裡面燈光溫柔,女子坐在床上,笑容恬淡又柔和,像是春日的夜風,輕輕拂過他的面頰,停在他的雙眼。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直起身來,朝木南招了招手,便領著木南回了書房。
他點了燈,翻開了書,他靜靜翻看著書,他突然覺得——這一次,他是真心的、而不是勉強的,想要補償柳玉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