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聽著,抿了抿唇,瞧著顧九思那張狂的樣子,她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事兒,不知道為什麼,就驟然有些難過。
顧九思上下打量她一眼,直接道:「有事兒就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柳玉茹看了旁邊侍從一樣,侍從趕緊就退下了,佛堂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柳玉茹走到顧九思身前,蹲下身來,靜靜瞧著他:「你娘要帶著你去給王家道歉了。」
「這麼快?」顧九思有些詫異。
如今都已經入夜了,道歉也該明天去才是。
柳玉茹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說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得懂。陛下如今疑心梁王了,王榮這事兒,怕是個套。」
柳玉茹說完,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簡潔了,顧九思怕是不明白的,她正打算再解釋一下,便聽顧九思道:「我不後悔的。」
柳玉茹愣了愣,顧九思靜靜看著她,一雙眼清明透徹:「其實去揍他的路上我就想過這個可能,但我還是決定打他。這事兒不難解決,我同我母親去道歉,當著大夥的面折我一隻腿,這事兒再送到東都去,也不好追究了。」
說著,顧九思嘆了口氣,笑了笑,眼裡卻是帶了苦:「看來,顧家是要有風雨了。」
柳玉茹沒說話,她心裡有些難過,她瞧著面前的人,感覺他似乎是突然長大了。又或者說,他其實一直心思清明,只是過去有那個條件,他就放縱著自己,如今卻不得不逼著自己,去想那些他從不願意想的。
柳玉茹也不知道怎麼的,初初是希望這個人能夠上進成熟一些,當一個好男兒,然而如今他真展露了那麼幾分成熟,她就覺得,人似乎還是永遠像少年一樣未經風雨,來得讓人歡喜。
顧九思看著她的樣子,不免笑了:「你這是什麼表情?我這個要斷腿的人都不難過,你難過什麼?」
「顧九思……」她嘆了口氣,卻是道,「你放心,我陪你去。腿若真斷了,我給你背回來。」
「哪兒輪得到你啊?」顧九思站起身來,同她一起出去,還如以往一樣吊兒郎當笑著,「我們顧家還沒沒落到要少夫人背人吧?」
「行了,」他捏了捏臉,「愁眉苦臉個什麼,這事兒我早想好了,別愁。」
柳玉茹沒說話,她走在顧九思身邊,他們的衣袖摩擦在一起,她清晰感知到,顧九思的袖子似乎微微顫抖。
他終究是怕的。
那一刻,柳玉茹清晰意識到。
顧九思聰明,可他有限的人生經驗里,當他父母第一次展現軟弱,他清楚意識到要他成長去面對風雨時,他終究有那麼一絲軟弱。
只是他不說,也不表明。
然而柳玉茹卻是清楚的感覺到了這份不安,他們走在長廊上,柳玉茹情不自禁的,就握住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