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顧九思這個決策是最理智的,可是她做不到。
她娘在那裡,她怎麼可能在這時候開船?!
有些話她說不出口,可是她心底卻是明白的,如果這時候和顧家脫離了關係,她因著柳家和蘇家的緣故,或許還是能活下來的。
可是她說不出口。
她前一刻才想著,才想著要在顧家過這麼一生,此時此刻,當顧家落難,她又要同他說棄他而去?
她做不到。
於是她只能靜靜看著面前少年,而顧九思看著她含著眼淚的眼睛,卻似乎是讀出了她眼裡的意思。
他輕輕笑了,柔聲道:「若是一封休書就能讓你安枕無憂,我巴不得給你,可玉茹,不行的。」
他含著眼淚:「人心哪裡這麼好?如今皇上逼了梁王,梁王謀逆不日在即,皇帝天高地遠,不知梁王深淺,其實以梁王實力,打入東都不過早晚之事。各地節度使早就已經有了各自的心思,誰都不會管東都,到時天下大亂,節度使手掌兵權,便是一地之王。天下混戰,王家豈止是要找顧家一家的麻煩?他要的找的,是整個揚州富商的麻煩,是銀子,是錢。揚州很快就會成為地獄,你一個弱質女子,我怎麼能留你在那裡?」
柳玉茹被他說愣了。
可她反駁不了。她知道顧九思估得沒錯,王家哪裡是為了那麼點仇怨大動干戈?王家是盯上了顧家的錢啊!
柳玉茹內心涼成一片,她整個人絕望下來,她感覺自己像是飄在水裡的水草,被人斬斷了根。
她這一輩子的牽掛就是蘇婉,要是蘇婉有了事,她這一生,還掛念著誰?
她想著夢裡王榮對待江柔的手段,整個人如墜冰窟,她不自覺哆嗦了一下,顧九思忙將她抱在了懷裡。
「你別怕,」他笨拙道,「我娘很聰明,你娘會沒事兒的,我們都會沒事的。咱們只要等著就行了,玉茹,你看看我,」顧九思叫著她的名字,柳玉茹呆呆抬眼,看著顧九思,顧九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們所有人都會沒事的,信我,嗯?」
柳玉茹不敢說話,可是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相信這個人成了習慣,她居然就覺得,在這樣的絕境下,也有了那麼點希望。
她緩慢的點了點頭,顧九思舒了口氣,他抱緊她,他抱得很緊,仿佛是在從她身上汲取某種力量。
他們就這麼靜靜等著,等到半夜,他們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兩個人猛地站起來,趕緊到了船邊,然後就看到江柔騎著馬,帶著許多人趕過來。
「他們來了!」
柳玉茹高興出聲,眼淚頓時落了下來,她回頭看向顧九思,高興道:「來了!他們趕上了!」
顧九思靜靜看著遠處,好久好久,他才反應過來,猛地退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