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方才是九月,距離年底還有三個月,而如今望都稅收不過二十萬兩,顧家捐了加上趙家捐出來的,也不過七十萬。富豪大商,大家手裡拿著的多是土地,現銀根本沒有多少。就算是顧家號稱揚州首付,身家可抵一年大榮稅收,可大多也是土地握在手中,最後能帶來幽州的,也不過八百萬白銀。如今要湊足八百萬,若不傷及商家根本,又談何容易?
然而事情終究要去做,顧九思最先造訪的是姚家,姚家是望都商家大頭,在望都土生土長,家中子弟遍布望都官場,便就是范軒,也要給幾分薄面。
顧九思上門之後,姚家態度倒也不錯,顧九思將他的想法給姚家說完,姚家猶豫了片刻,終於道:「我明白顧大人的意思,」他嘆了口氣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顧大人為我等費心了。」
姚家開了頭,後續顧九思還沒上門,就有幾家陸陸續續上前來,買了顧九思的「幽州債」。
顧九思將七百三十萬的債分成兩份,其中六百萬長期債,這些是強行要求商家購買的,幽州一共近一百戶商家,根據家中財力情況購買。而剩下一百三十萬短期債,則被顧九思放在了市面上去,公開售賣。
他專門在府衙里開闢了一個房間負責賣「幽州債」,短期幽州債沒有購買的限制,一文錢也能買,前三個月購買的人,不僅利息高,而且介紹親友過來,親友的一部分利息也會放在他的帳上。
這樣一來帳變得特別麻煩,顧九思不得不專門找一個人來打理這些帳。
柳玉茹瞧著,便領著人先在顧九思那裡坐著理帳。
第一個月人不算多,柳玉茹一面理帳,一面摸索著提高效率的方法。她將所有人給了牌子、紙契和編號,分類記錄在檔。
柳玉茹管著短期債,顧九思就每天跑去商家那裡說服他們買長期債。
半個月過去,柳玉茹的短期債賣得不多,大多是一些無聊的小百姓拿個幾十文、一百文來買著玩。而顧九思在最初幾家交完之後,也啃上了硬骨頭。
梁家背後是幽州軍系的人物,所以無論顧九思如何說,他們都假裝聽不見。
顧九思第三次上門時,梁家的大公子用著純正的幽州話,不耐煩道:「你這個揚州的鄉巴佬怎麼就聽不懂人話?你要錢是吧?你再給我找麻煩,我讓你小命都沒有!」
這樣的話自然是嚇不到顧九思的,只是他也察覺用軟的,對於梁家來說可能不太有用。
他夜裡回了家,在床上輾轉反側。柳玉茹見他睡不著,便拉著他的手道:「郎君莫要憂慮了,」她溫和道,「你上任也有一段時間了,總該有點鐵血手段。」
顧九思抿了抿唇,柳玉茹靠在他胸口,輕笑:「我知道你心軟,你若當真心軟,就再歇歇。再過些時日,第一個月的利息發放到百姓手裡,短期的債就會賣起來了,我給你想辦法。」
顧九思沒說話,他看著靠在胸口的姑娘,他心裡動了動。溫香暖玉在懷,他自然是會有其他心思。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這種心思起來,他就覺得被什麼壓下去,他覺得有些齷齪,他更享受柳玉茹這麼靜靜靠著他,他內心平靜又溫柔、明亮又清澈的那種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