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精兵到達當夜, 范軒將陸永召見進宮。
這些時日陸永一直很是忐忑, 他幾乎用了自己所有人去穩住刑部的關係, 讓刑部不要將顧九思移交到御史台去。他心裡非常清楚, 一旦刑部將顧九思移交到御史台, 那劉春的死就必然暴露。他不清楚范軒對這件事知情多少, 更揣摩不透范軒對這件事的容忍程度。於是他日日擔驚受怕,怕范軒找他,也怕范軒不找他。如今范軒來找陸永, 陸永倒是突然就安定了。
他讓前來傳旨的太監稍等,而後換上官服,跟著進了范軒的宮殿。
太監沒有讓他在御書房見駕, 反而是來了范軒的寢宮,陸永進來的時候,范軒正在洗腳。他穿著一身白色單衣,周邊也沒個服侍的人,用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盆,自個兒一個人散發坐在那裡,讓陸永一時間以為還在幽州、范軒還沒當上大官的時候。那時候的范軒就是這樣,經常在夜裡見他,他們一起商量官場上的事、也會下棋聊聊天。
陸永覺得心裡有些難受,他揣測不出范軒的意思,只能是恭敬跪下來,朝著范軒行禮。
范軒沒有讓他立刻起來,他呆呆看著大殿門,腳浸泡在溫水裡,慢慢道:「我年輕時候,人家同我說,這世上沒有不變的人,也沒什麼兄弟感情。說兄弟情誼,那就是人世間最不靠譜的情誼。我是不信這些的。我總覺得,人和人吧,你給對方多少心,對方就會還你多少心。」
說著,他轉頭看向陸永,話鋒一轉,卻是道:「老陸,咱們認識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四年。」陸永跪在地上,哽咽道,「同榜舉人。」
范軒點點頭,神色有些恍惚。
他沒說話,陸永就跪著,好久後,范軒突然道:「錢這麼好嗎?」
陸永聽見這句話,內心突然那就定了。
也沒什麼忐忑不安,突然就覺得,好像一切塵埃落定,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也沒什麼大不了。范軒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回話,一直沒有出聲。許久後,陸永深吸了一口氣,卻是抬頭看向范軒:「您為什麼做皇帝呢?」
范軒愣了愣,陸永看著他,認認真真道:「如果不是為了錢權,您又為什麼做皇帝呢?」
范軒沉默了,好久後,他突然苦笑起來。
「我若是和你說,我從來也沒想當過皇帝,你信嗎?」
「那您為什麼要和梁王爭呢?」
陸永平靜開口,范軒低下頭,從旁邊拿了帕子,慢慢道:「他不是個好皇帝。」
「那您是嗎?」
陸永繼續詢問,范軒的動作僵住了,他皺起眉頭,抬頭看著陸永:「你什麼意思?難道朕做得還不好?」
陸永笑起來,卻是沒說話,他恭敬叩首:「臣知錯。」
范軒覺得有些難受,他克制著情緒,將帕子交給一旁等著的張鳳祥,慢慢道:「其實你做的事兒,我清楚。一千萬兩,你補回來就行。你自己補不回來,你給我一份名單,我來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