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微微一愣,隨後他就明白過來,秦楠抱著的,竟然是舍了一家老小,都要保住證據的想法。
但人非草木,如果骨肉至親真的被用來作為要挾,哪怕抱著這樣的信念,最後結果如何,又未可知。
他怕自己面臨這樣的抉擇,寧願什麼都不知道,千里奔赴東都,都不願意回去。
「懦夫……」
沈明深吸了一口氣,他找到了一個支撐點,開始往上拉秦楠。
「哪裡有……」他咬著牙關,猛地將秦楠拉了上來,大喝出聲,「一開始就放棄自己家人的男人!」
話音剛落,秦楠就被他扯了上來,猛地摔在了地上。
秦楠剛滾到地上,沈明就一把絞住他的手,將他按在地上,秦楠開始奮力掙扎,沈明死死按住他,大聲道:「為這種事放棄自己家人,你腦子有病嗎?!你以為你去東都就能救傅寶元了?你以為你去東都就能扳倒他們了?我和九哥就是從東都來的,要是我們都是壞人,我們都不能幫你,這天下誰都幫不了你!」
秦楠僵住了動作,沈明平靜出聲:「我以前也以為天下官都是狗官,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官,便是顧九思。你問我為什麼這麼信九哥,我沒法告訴你,但是秦大人,我可以答應你。」
「如果顧九思真的是你說的狗官,我用性命也會護你回東都告御狀。」
秦楠沒說話,沈明慢慢放開了他:「我也答應你,如果你跟我回去,我一定會去救你家人,就算我死了,也會把他們平平安安帶回來。」
「秦大人,」沈明認真開口,「你可信我?」
秦楠不出聲,他躺在地上,將證據壓在自己身下。
那是他和傅寶元漫長的人生。他看著前方的山崖,那似如他此刻人生,已經走到了絕境。
他忍不住抬起頭來,看見天上的明月。他突然想——
如果洛依水還在,她會希望他怎麼做?
千里赴東都呈上御狀,放棄家人、一人獨身前行,還是回滎陽,信……顧九思?
想到顧九思,秦楠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對他有偏見。
他知道,他沒辦法沒有偏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依水,怎麼辦?
他暗暗詢問,而那冥冥之中,他腦海中想起的,卻是洛依水過往最常對他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