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為什麼能一路走得這麼光明坦蕩?」江河靠近了他,「你以為洛子商天生就有這麼惡毒,還是以為永州王家那些家族個個生下來都是壞胚子?什麼水土養什麼人,是因為有了大榮那樣的淤泥,才長出這一個個怪胎!我、范軒、周高朗——乃至秦楠、傅寶元,我們這些人,就是用一輩子,去把這些淤泥剜乾淨。把這些腐肉剔除乾淨,你這樣的人,」江河定定看著他,他眼裡帶著眼淚,卻始終沒有落下來,他緊握著拳頭,看著顧九思,仿佛是透過顧九思,看著遙遠的某個人,「你這樣的人,李玉昌這樣的人,我哥哥這樣的人,洛依水這樣的人……你們這些人,才能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
顧九思怔怔看著江河,許久後,他才找到自己的思緒,低聲道:「既然……你說洛依水這樣好,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對洛家?」
江河聽到這個名字,他眼裡有些恍惚,好久後,他才道:「我不想的。」
「其實我和她,」江河垂下眼眸,「本來也不該開始。」
「洛家摻和了大舅的事,是嗎?」
顧九思靠著牆,江河低聲道:「當年給惠帝出主意對付太子的,是洛太傅。後來送著惠帝登基的,也是他。」
「惠帝登基後,我去揚州,本來就是想去找他們家麻煩,探個底。」
「然後你遇見了洛依水。」
顧九思肯定開口,江河沒說話,他腦海里慢慢浮現出他和洛依水第一次見面,花燈節上,所有人擠擠攘攘,人擠著人,旁邊都是尖叫聲。
而那個女子一襲白衣,在城樓之上,有節奏擊鼓出聲,指引著人流的方向。
十六歲的他在人群中抬頭仰望,似如見到月下飛仙。
「其實我不知道她是誰,」江河慢慢開口,「她也不認識我是誰。她女扮男裝到處招搖,還和我打擂台,打了十幾次,沒一次贏的。」
江河說起過往,慢慢笑起來:「我頭一次遇見這種姑娘,張揚得很,她總覺得自己不一樣,覺得自己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我們兩天天混在一起,後來有一次醉酒,我們兩就私定了終身。當時我很高興,我回來和所有人說,我看上了一個姑娘,要去提親了。我讓你娘親給我備好了聘禮,準備上她家去提親。然後我才知道了她的真名,洛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