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不說話,片刻後,她慢慢道:「你喝吧,你好久沒喝了。」
秦婉之愣了愣,她沒想到周夫人會主動讓她喝水,她們婆媳關係一貫不好,然而這樣患難時刻,周夫人卻是頭一遭,對她好了那麼一些。她眼眶不由得有些濕潤,瓮聲應了一聲,低下頭去,小抿了一口水。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後,她慢慢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很討厭你?」
秦婉之聽到這話,神色有些僵硬,她垂下眼眸,低低應了一聲,也沒否認。
周夫人轉過頭,淡道:「我的確也是討厭你的。」
「我不喜歡燁兒。」周夫人聲音平淡,「我與他父親感情並不好,他父親在世時總是打我,我懷他的時候,便幾次想殺了他,卻都下不了手,後來生他,卻差點讓自己去了。」
周夫人從未與她提及過這些,秦婉之靜靜聽著,也沒多說。周夫人接著道:「後來有一日,我忍不住,將那男人殺了,我逃了出來,被高朗遇到,他收留了我們母子,那時候我才第一次覺得,我活了過來。」
「燁兒長得很像那個人,」周夫人轉頭看向秦婉之,秦婉之聽到這話,忍不住道,「可他並不是那人。」
周夫人神色頓了頓,隨後她垂下眼眸,應聲道:「是,他不是。小時候,我怕高朗不喜歡他,所以不太敢親近他。而且看著他,我總覺得,他在提醒我,我有那麼一段不堪的過去。高朗說過我好多次,讓我多照顧他,期初我是怕高朗說的是氣話,後來我便發現,我不去照顧他,高朗便會主動照顧他。」
「他小時候很招人疼。」
周夫人似是回憶起什麼:「他從小就乖,做什麼都規規矩矩,凡事都為著別人著想。有一次我衣裙落在地上,他就小跑過來,幫我拉著衣裙,那時候他才四五歲,他便會同我說,母親衣裙髒了,我替母親提。我問他能提多久,他說,他能給我提一輩子的裙子。」
秦婉之聽著,想著那時候的周燁,她心裡有些心酸,想叱責周夫人,卻又礙著長輩的情面,只能委婉道:「若不是吃了苦,哪裡有這樣天生就會照顧人的孩子?」
周夫人沒說話,片刻後,她應聲道:「你說得對,他的確吃了苦。一開始我是想保著他,想讓高朗和他感情深一些,別介意我以前的事,於是我故意不照顧他,讓高朗去照顧。他們感情越來越深,這時候我也生了平兒。生了平兒之後,我日子很順當,而燁兒也離我越來越遠,他很少同我說話了,每日與我,都是恭敬請個安,便也沒了。可平兒不一樣,他在我身邊長大,他是我所有心血的凝聚,我希望這世上所有好的都是平兒的,可這時候我發現,燁兒太好了。他太優秀,年紀也比平兒大太多,我很怕。」
「怕他搶了二公子的位置,日後繼承周家,是嗎?」
秦婉之聽到這話,不由得笑了,笑裡帶了幾分悲哀:「可他是沒有這樣的想法的。」
「誰知道呢?」周夫人神色懨懨,「若真沒這些想法,又在他父親面前做那些表現做什麼?」
「後來他也的確得逞了,高朗早知道周家會有這一日,所以他早早讓他去了幽州。那時候我就問過,為什麼去幽州的不是平兒,而燁兒?他告訴我,因為燁兒更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