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世安注視著顧九思。
漫長的行軍路,他與周燁都一樣,時間讓他們平靜下來,仇恨帶給他們的衝擊緩緩消退,他看著跪伏在地的顧九思,腦子裡卻都是年少學堂,揚州夏日蟬鳴之聲。
顧九思守住了他的堅持,而他葉世安呢?
葉世安仰頭看向東都——不求為名臣,總不能為亂賊啊。
遠處城樓下,李玉昌遠遠看著他們,他見顧九思跪在地上久久不起,猝不及防的,就在眾人矚目下走上前去,他來到顧九思身前,沉默著彎腰扶起顧九思。
顧九思抬眼看向李玉昌,李玉昌替他拍了黃沙,又扶著顧九思坐下,隨後一掀衣衫,坐在了黃沙之上,朗聲道:「今日陛下若不卸甲,煩請從我等身上踏入東都。」
李玉昌說罷,秦楠也從城門走了出去,一掀衣衫,坐在了李玉昌旁邊。
而後一個又一個官員從城門內走出來,坐在了他們後面。
百丈距離,便被這上百官員,一一填滿。
他們都是文臣,卻仿佛無所畏懼一般,以血肉之軀,擋在了東都城門前。
周高朗知道,一旦他真的帶兵踐踏過這些人,至此之後,他將再難得到讀書人的支持。
而城中百姓,也會因為這些人的血激起憤怒,他們只要入城,那就是一場惡戰。
其實顧九思說得沒錯,所有的路顧九思已經幫他掃平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這話不能由他說,一旦由他說,就是出爾反爾,會寒了跟著他的人的心。
周高朗思索不言,這是一個太過重大的決定,他要慎重。
在這一片靜默得只聽風聲的環境下,周燁靜靜注視著他們,看向遠方。
他看著那高聳的城牆,看著晨光落在城牆之上,看著顧九思身側天子劍劍穗飄搖,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聞到風裡的黃沙,仿佛又回到秦婉之死去那天。
她說,好好活著。
她也曾說,我願郎君,一世如少年。
周燁慢慢睜開眼睛,而後他翻身下馬,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下,坐到了顧九思身邊去。
緊接著,葉世安也翻身下馬,坐到了顧九思身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