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目視著王綰,上下打量,隨後才幽幽的道:「幼公子乃假物的消息,是丞相傳揚出去的,對麼?」
「這……」王綰一愣,沒想到扶蘇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扶蘇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繼續道:「韓談在圄犴之中的言辭,只有予與君父知曉,能知曉如此機密之事,那必然是可以把手伸到圄犴之中的人,放眼整個朝廷,能伸長手,又能一夜之間將消息擴散傳播出去,這樣的人,可不多見,是麼丞相?」
王綰臉色變了變,乾脆咬牙道:「是,正是老臣所為!可是,老臣如此作為,也是為了長公子!這是長公子扳倒幼公子,扳倒廷尉最佳的時機!長公子你要想一想,雖你才是大秦長子,長幼有別,可……可陛下最寵愛的,還是幼公子胡亥,如今陛下遲遲未立儲君,難道你就不怕……」
「夠了!」扶蘇低喝一聲。
王綰被嚇了一跳,平日裡的扶蘇,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不高聲喧譁,不大聲斥責。
王綰緘默不敢開口,扶蘇道:「丞相你便沒想過,予都能參透之事,陛下便不能參透麼?如今正是泰山封禪的重要時機,丞相卻在此搬弄是非,混淆宗室血統,陛下可會歡心?」
王綰吃驚的愣在當地,他太急於扳倒廷尉李斯,太急於讓老秦人控制秦廷的政權,以至於忘了一些前線表現的道理。
扶蘇幽幽的道:「這件事情,勿要再提,退下罷。」
假公子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雖宮人們被胡亥治了一遭,不敢再嚼舌頭,但新派和舊派之爭從未停歇,李斯和王綰都沒有得到各自公子的支撐,卻不妨礙他們手下的人爭搶的頭皮血流,你死我活。
一上午,嬴政那處便收到了許多彈劾的文書,有彈劾幼公子胡亥是假公子的,有彈劾王綰褻瀆宗室血脈的,還有揭露長公子幼公子不和睦,兄弟鬩牆的。
泰山封宮,路寢殿太室。
嬴政坐在太室最尊貴的正席上,用手肘支著案幾,微微側頭,平靜的閉合著雙目,似乎正在淺眠。
踏踏踏……
輕微的跫音響起,公子成蟜捧著一疊文書入內,看到嬴政正在淺眠,便放輕了腳步,將文書輕輕的放在案幾之上。
嬴政眉梢微微一動,沒有睜眼,道:「是蟜兒來了?」
公子成蟜道:「君兄。」
嬴政這才睜開眼目,稍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嗤笑一聲道:「又送來許多文書?讓朕猜猜,不是彈劾幼公子的,便是彈劾長公子的?」
公子成蟜點點頭道:「不出君兄所料,如今泰山封禪在即,已然容不得出現第二次岔子,這件事情……恐怕十足棘手。」
封禪已然被六國打破了一次,這第二次泰山封禪,絕對不容有差,否則豈不是叫天下看了秦廷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