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因此带着长辈的慈爱,和简临多聊了几句:你们骆老师,我也算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可能的确不太好相处,但人还是可以的,作为演员,也很敬业。
周奶奶:而且王导都说他还蛮喜欢你的,你就胆子大一点,不要犹豫,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
周奶奶:你要想,你是群演出来的,他也是,你吃过的苦,他都吃过,你没吃过的苦,他也吃过。所以啊,他应该是最能理解群演的,知道群演风里来雨里去,哪怕赚一块钱都很辛苦,又怎么会为难你呢?对吧。
周奶奶:胆大点,别担心,有不懂的就去问,不要把他当成影帝,不要去看他那些光环,要拿他当老师、当前辈,当成愿意教你的人。
周奶奶这番话刚说完,王导示意准备开拍,简临把剧本和水杯放到沙发后面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一转身,看到茶几上方骆北喝了剩下半瓶的矿泉水。
工作人员很快过来收拾茶几,把那瓶矿泉水拿走,简临收起目光,手往外套口袋里一伸,摸到了那枚被他揣在口袋里的硬币。
一块钱。
他刚好有一块钱。
是进组那天,方骆北给他的红包。
他当时还想,红包怎么只包一块,真奇怪,后来觉得,这人可能就是这样,让人摸不透,再后来又想,他就是逗我的。
直到此刻,简临才想起,他的片酬是罗洪帮忙去谈的,一百万没得谈下来,最后谈成999999,一百万差一块。
刚好是这一块。
他应该是最能理解群演的,知道群演风里来雨里去,哪怕赚一块钱都很辛苦,又怎么会为难你呢?对吧。
简临捏着口袋里的硬币,醍醐灌顶。
监控器后的王导:林曦?
简临回神,走到自己的站位。
王导:好,来一条看看。
ACTION!
周奶奶发现罗誉文件袋没拿让林曦带下楼的这场戏顺利拍过,一拍完,简临转身就往场外走。
片场吵杂,都是人声。周奶奶见他走的快,扬声提醒他:水杯,沙发后面。
简临折回来拿杯子和杯子下面垫的剧本页,又隔着沙发看向周奶奶:老师
周奶奶见他有点犹豫:怎么了?
简临神情认真,抿了抿唇,顿了几秒,缓缓道:您很早就认识骆老师了吗?
周奶奶:是啊,他做群演的时候,我们就有一起拍过戏,很多年了。又问:怎么了?
简临目光澄澈:那您知道他胃口不好是为什么吗?
周奶奶想了想: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就知道他不怎么爱吃东西。又说:我看他今天中午也没怎么吃,就喝了点水。
简临边退边道:谢谢老师。
周奶奶:没事。
简临转身,拿着水杯和剧本跑向场边,剧务喊:这一场结束,收工!
演员老师们辛苦了。
周奶奶下意识回:辛苦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简临,小男生一边从助理手里拿着东西,一边扭头扬声:各位老师辛苦了。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活络起来,眉眼间全是朝气。
周奶奶不解,这怎么了?又笑笑,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阴晴不定,却始终拥有活力,真好啊。
角落里,简临把杯子剧本页递给陈阳,让陈阳把装保温瓶的那个袋子给他。
陈阳翻着包找到,拎出来递给他:你干嘛?
简临:我有事,你要回酒店自己先走。
说完拎着袋子转身。
陈阳:喂!回什么酒店?你转场啊祖宗!
简临几步跑远了,门口找了辆电动车,一步跨上。
早上准备好的粥和小菜都装在袋子里,摆在副驾。
什么骆叔叔不骆叔叔,随便吧,逗他就逗他,不气了。
简临边开车边把一块钱从口袋里摸出来,捏在指尖看了看。
他总算知道了,这哪儿是什么剧组红包,这是骆老板补给他的片酬。
用周奶奶的话,他是最懂群演的人,哪怕是一块钱的辛苦,都能理解。
然后一边暗里理解,一边明里逗人?
简临把钱收进口袋,轻嗤着哼了哼,翘了翘嘴角。
到了周奶奶家楼下的外景棚,简临进去,B组这边刚好没在拍摄,方骆北坐在场外墙下的休息椅里刷手机。
简临一路进来,或许是气势有点冲的关系,还没跑近,远远的,方骆北有所感知地转过视线,看向了他。
见到是简临,方骆北不觉得意外,下一场B组这边本来就拍两人的对手戏,他意外的是,简临一路过来,目标明确,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粥?简临刚在面前停下,方骆北先道。
简临站在休息椅旁边,一声不吭,把袋子递过去,开始习惯这人的未卜先知:嗯。
方骆北接过,挑了挑眉锋,更意外了。
打开袋子往里一看,一个保温瓶,一个干净的保鲜袋,袋子里装着一只中号白瓷碗一把勺子,还有一个透明盖子的小圆碗,碗里是一份腌萝卜。
方骆北愣了愣,抬头。
简临表情不善,声音闷闷的,居高临下,问:中午吃了吗?
方骆北难得卡壳,反应了一下,结果没等他开口回答,简临从旁边托了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下,语调铿锵不容辩驳,还有点凶:吃,现在吃。
?
方骆北又反应了一下,缓缓道:我之前发的那两句话
方骆北这还是第一次见小狼亮爪子抓人:把你惹毛成这样?
简临看着他,在剧组吵杂的坏境里压着声音,还是凶,直视方骆北:吃?不吃?
方骆北开始思考是不是该给亮爪子的小狼顺毛。
简临不等他:不吃还给我。说着要伸手。
方骆北看着他,简临却没真的伸手,这说的和做的不一致的表现,很快暴露。
方骆北幽幽地看着简临:胆子不小了现在?
简临表情不变地回视他。
方骆北问他:谄媚是你这么谄的?
简临依旧不言。
方骆北弯了弯唇角:学得挺快,已经会反过来逗我了?
简临终于开口:主要骆老师教的好。
方骆北哼笑。
这一笑,简临也抿着笑,耳尖有点红这个举动其实很违背他一直以来在剧组的生存之道,他原本也没想这么干,进片场看到方骆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了戏弄回敬的胆子。
方骆北看看他:气消了?
简临本想说骆老师以后能不能别逗我,话到嘴边,变成了:粥可能冷了,早上弄的。
方骆北一边把保温瓶拿出来一边哼笑:看来是惹到你了,早上准备的,中午没给我,现在才拿过来。
简临闷了会儿声,没兜圈子,说得直接:你发给我的那两句话,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