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洪看得直叹,王导用拳头撑着下巴,看着回放的表情严肃:这状态不错。说完恨恨道:就是便宜了罗誉。
罗誉就站在不远处,手里一把收起的黑伞,伞尖点着地面,目光落在水花四溅的另外一边。
凌虐感和清纯的脆弱,他刚刚已经用肉眼在场外见识过了,这会儿见到的,是一身水还要皮一下的朝气和爽朗。
而这满场人中,无人知晓,早在今天之前,这淋着雨的男生,他就见过好几面,每一次还都有不同的展现。
初五雨夜,一挑四,面不改色稳准狠。
同一天16栋的门前,男生甩着手里的水,抬头看向他,带着些错愕。
不久前的晚上,敲门骗他下楼又很快骑车跑了,背影潇洒爽利带着点戏谑。
每一个场景,方骆北都见过,每一个雨中的身影,都令他心情愉悦。
方骆北远远地看着,带着些笑意。
喝过粥,胃是暖的,心也是。
等到简临皮完回来,准备拍林曦撞上罗誉的戏份,状态很快切回。
王导拍之前和他开玩笑:你怎么不往我这边浇点水?设备坏了多好,大家一起停工放假,出门happy。
简临实在道:我不敢。
王导:怕什么,你骆老师多的是钱,又不会让你赔。
方骆北站在一旁:钱是不用赔。
王导:看吧。
方骆北不紧不慢:打是要打一顿的。
简临下意识抬眸,睫毛上的一点水珠跟着闪,眨眨眼。
方骆北率先道:别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打哪儿。
王导哼哼唧唧:打什么打,拍戏了。
这一段撞上的剧情也要拍好几镜,简临该淋雨继续淋雨,方骆北完全不用,一把伞从头撑到尾。
王导让两人走了几遍戏,定下撞到的角度,就准备试着拍几条看看。
因为一直走戏,雨不停,简临这次连毛巾都用不上,淋雨淋得非常彻底。和伞下的方骆北撞上,才能避点雨。
于是撞完一停下,简临就自觉站在伞下,方骆北也不动,握着伞柄,和他共用一把伞。
看得场外的陈阳直哼哼:初五我男神给你撑过伞,今天又是我男神给你撑伞,你这面子也忒大了。
同想起初五那夜的,不止陈阳,还有方骆北。
而方骆北记忆中的画面,和陈阳完全不同。
不是报警,不是雨很大,也不是老徐气急败坏。
是简临。
是他湿透的薄衣下的肌理,衣服湿贴在身上展露的腰线,还有顺着额头淌到唇线、下巴、喉结的水珠
与此刻的眼前完全一样。
方骆北敛眸,不动声色。
简临反倒看了看方骆北,用被雨水反复洗刷过的清透的目光:也不知道骆老师回头准备怎么带吻戏。
方骆北明明没看他,又猜到了,抬眸:别担心。
简临怔了怔:你怎么又猜到了。
方骆北勾了勾嘴角,教了他一手:你不想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不要用这么直接的眼神去看对方。
简临飘开视线。
场景外,王导的声音:我们来一条。
说是来一条,却连续拍了四五条。
简临一次次转身跑几步、回眸撞上,再次淋得湿透。
而他在戏中,不是简临,是以为自己失手砸死了人的、无措的浑身僵硬的林曦。
雨声那么大,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脚步声都不能,只有凌乱的喘息和耳膜上如鼓如雷的心跳。
他死了?
死了吗?
死了?
还是他追出来了?
林曦慌乱中扭头,雨幕中什么也看不清,湿透的手脚开始发麻,又似是灌了铅,越来越重。
报警吗?要报警的吧?120?
林曦转回头,忽然和什么撞上。
他吓了一跳,强忍着惊惧,对方拉住他的胳膊:林曦?
林曦抬起目光,伞下没有雨,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是罗誉。
罗誉还没走,握着伞,把浑身湿透的林曦纳入到伞下,皱了皱眉,却没多问,目光往巷子深处看去。
林曦呼吸凌乱,跟着扭头看身后。
罗誉视线垂落,往他脖子下扫了一眼,问:麻烦吗?
林曦有点站不稳,回过头,无措地摇头,顿了顿,又很快点头。
罗誉往巷子里瞥了一眼,收回目光,镇定的:你先上车。
那边他可能林曦有点慌,再次回头看向巷子里。
罗誉空着的手抓住林曦的胳膊,撑着伞的手抵在林曦的肩后,将人转向自己,凝视着:我来处理,你先上车。
林曦:可是。
罗誉口吻坚定:我来处理。
林曦喘着气,在完全的混乱中,像一棵抵到岸的浮萍:好。
罗誉神情镇定,眼神却深了,他松开林曦的胳膊,抬手在这双看着自己的、满是水汽的眼睛上轻轻一抹。
同时低头,于交织的呼吸间,在那被雨水冻得冰凉的唇上,很浅地吻了一下,安抚着:别怕。
雨声渐大
监控器屏后,王导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罗洪顿了顿,默默退到一旁,疯狂翻动手里的那几页剧本。
不对啊,这段哪儿来的吻戏?王导和他们排戏的时候才加上去的?
好,咔。王导一脸严肃、没有表情,当场宣布:可以,过。
罗洪走回来,低声问:加吻戏了?
王导没答,抬眼看了看巷口的伞下:加个屁!老狗逼。
第36章
听到那声过, 简临脸上的慌乱瞬间没了,只余下湿漉漉的水汽,还有那双沉静回视的目光。
片场变得吵杂, 伞布像个真空罩,罩着这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方骆北一动不动, 撑着伞, 神情语调不再罗誉,是他本人。
你想拍好吻戏, 就要明白吻的当下, 双方角色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
林曦不用我多说, 你自己就懂。
而对罗誉来说,方骆北凝视简临:想吻林曦的那一刻,是所有可乘之机的最开始。
这个可乘之机和最开始, 就是在这里,两人刚撞上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