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最後趙氏讓薛翠娥謝兩個哥哥嫂子這點兒,難道薛翠娥就只有兩個哥哥嫂子?以及那句『謝謝你四哥』。還有大房的楊氏,楊氏可從來不是個喜歡沉默的人,偏偏今兒安靜得不像話。
她抿了抿嘴角,上前道:「小姑,快別哭了,都是要當新嫁娘的人,哭成這樣可不好。三叔、四叔也沒說什麼話,再說就算沒三叔四叔,不是還有大伯做主。大伯你說是不是?」
「那當然!」薛青山掂著肚子道。
一直杵在旁邊的楊氏心裡一跳,忍不住瞄了招兒一眼。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她就聽見孫氏道:「就是,翠娥,你可真別多想了,嫂子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跟招兒說得一樣,再不濟你還有三個哥嫂呢,大哥可是童生,咋會看到自己妹子吃苦受罪。」
那句『三個哥嫂』讓孫氏刻意加重了音調,頓時正摸著眼淚的趙氏和薛翠娥都忍不住僵了一下,自然也少不了薛青山凝滯了的笑容。
見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過並沒有人戳破,孫氏和周氏還特意去打了水給母女倆洗臉。
一切弄罷,正式切入正題。
不待自己男人說話,孫氏就率先道:「爹,你說咋辦吧?您放心,大哥家出多少咱家就出多少。」
周氏平時雖然不愛說話,也不愛冒頭,可這種時候卻也少不了她。
「咱家雖說窮了些,但只要大哥能拿出來,咱家砸鍋賣鐵也拿出來。」
薛老爺子沒有說話,手裡一下一下地搓著煙鍋兒。薛青山的臉徹底陰了,更不用說趙氏和薛翠娥了。
其實說白了,在沒叫三房四房人過來之前,這群人就在一起商量好了。
倒也不算是商量,薛老爺子心知肚明大兒子沒錢,可小女兒的事也不能不辦。而薛青山自然沒錢可掏,可老四家有錢,招兒有錢,幾十兩的騾車都買了,會沒錢給薛翠娥辦嫁妝。於是兩口子分別出動,一個在薛老爺子面前大包大攬,一個負責說動趙氏,才會有今天的這場戲。
本來事情已經讓三房四房答應下了,萬萬沒想到招兒從中插句嘴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一屋子人都不說話,趙氏看看老頭子,看看大兒子,將目光放在招兒身上。
「招兒,你做這麼大的生意,騾車都買下了,那日在你爺你奶面前那麼大的口氣,如今你小姑要出嫁了,是不是也得代表二房出些銀子?」
招兒就被趙氏氣笑了,她長這麼大就沒聽說小姑嫁人,讓晚輩掏錢的。
薛青槐道:「娘,你說啥呢,招兒可是小輩兒。」
「小輩兒咋了?小輩兒不是咄咄逼人頂你大哥嗎?明知道你大哥供著俊才沒錢,還刻意拿話頂,不就是想看你大哥出醜,顯擺自己有錢。既然有錢,那你就也出點。」
看這模樣趙氏是既想護著薛翠娥,又想護著薛青山,明晃晃拿自己開刀,以勢壓人了。
不過她並不意外,早就知道這話頭遲早扯到她身上來。只是她沒戳破之前,這些人還能裝下假仁假義,還能混個面子圓。被她戳破了,索性連臉都不要了。
招兒嘴角掩不住的笑,她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阿奶,我是有錢,但有錢也不能隨便別人一句話就掏出來是不是?您總得給我個理由啊!要不這樣,咱現在就去村里隨便找個人家問問,看做小姑的出嫁,用不用晚輩來掏這個銀子辦嫁妝。只要咱村裡有人說我應該出這個錢,這銀子我就掏了。」
「你——」
「大伯供著俊才沒錢,合則我跟狗兒倆才十幾歲的小孩兒就有錢了。是不是覺得別人家的錢都是大河裡飄來的?特別容易!阿奶,按理說我不該說這話的,你說這話時咋就沒考慮考慮三叔三嬸,四叔四嬸的心情?我和四叔天不亮摸黑就出門,您不是不知道。
「阿奶,您走過夜路嗎?四下什麼都看不見,看什麼都是只有個影兒,還要趕著車頂著夜露,不知道哪會兒就翻車了。別說我當晚輩的說話惡毒,有人有錢有人窮,為啥?該啊!該他窮一輩子!誰叫他所有心思都放在挖別人家的錢上面了,他不窮誰窮!」
「這銀子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趙氏氣得渾身直打哆嗦。
「反正我不出,誰願意出誰出去!」
「我不跟你說,等狗兒回來我跟他說!」
「那你跟你孫子說去,跟我說什麼!」
說完這話,招兒扭頭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