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不多,可她身邊圍的那些清河學館的學生,卻是口舌頗為鋒利。
又是引經據典,又是指桑罵槐,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讓清遠學館交出那幾個涉事的學生。
孟先生和莫先生正在門前攔著,與之一同的還有學館裡數名齋夫。
這種情況下,他們除了言語無力地解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唯獨能做的就是不讓這些人衝進學館。
「老人家,我們並沒有買通官府,如今那幾名學生已經被關了起來,正由官府的人看著,想必不日就會真相大白。您老放心,若您的孫子真是因我清遠學館的人而亡,我們定然會跟您一個解釋。」館主林邈從門裡走出來,對那正破口大罵的老嫗道。
那老嫗睜著一雙老眼看著他,聽完一旁清河學館的學生解釋,才知道此人就是這清遠學館的館主,也就是那保下幾個害人學生的人。
她嗷的一聲就撲了過去,對著林邈又踢又打:「好你個黑心爛肺腸的,竟然還敢出來,就是你們害了我孫子。你知不知道咱家供河兒讀書有多難,我孫子人聰明,先生說他馬上就能下場考功名了,現在都被你們害了,我打死你,打死你……」
場面一時亂了起來,林邈的衣裳被扯破了,髮髻散亂,臉上也挨了幾道血口子,模樣頗為狼狽。
要知道館主從來是嚴以律己的,從來端端正正,一絲不苟,平時學生們見他衣衫雖是陳舊,可連個褶子都沒有,又哪裡會像今日這樣『有辱斯文』。
有學生忍不下去了,涌了上來。
「你們說話就說話,打人做甚!」
「就算你們家有人死了,又不是先生害的,誰害的找誰去。」
見清遠的人湧上來,清河的學生這會兒倒是膽怯了,不禁往後退去。那老婦人當即往地上一坐,打起滾來,一面滾一面喊:「打人了,打人了,清遠學館的人害命了!喪盡天良啊,你們這些黑心爛肺的!」
薛庭儴等人趕到大門前,就見到的是這樣一副情況。也幸好這條街上就清遠、清河兩家學館,又地處偏僻,不然還不知道要圍多少人上來看熱鬧。
「嘖,我怎麼感覺這不像是死了人,而是像哪個地痞無賴來訛詐似的。」毛八鬥嘴里連嘖幾聲,撫著下巴道。
薛庭儴目光一閃,李大田和陳堅則是連連搖頭,說他這種時候還如此不正經。
「不能讓館主和兩位先生吃虧,咱們快上去看看。」
「等等。」薛庭儴突然道。
他左右四顧一番,幾個大步往門裡而去,不多時再轉回來,手裡卻多了一個盆栽。他二話不說就擠進人群里,毛八斗三人連忙跟上。
終於到了最裡面,他使勁將盆栽往地上一摜,盆栽碎了開來,發出一聲巨響。
「停,都給我靜靜。」
頓時場上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
「你,家裡死人了?」他指著地上那老嫗問道。
不待老嫗說話,旁邊就有一個清河的學生說話了:「你這人會不會說話?枉你是個讀書人,有你這麼說話……」
「先回答我,到底是不是你家死人了?」
老嫗為他所震,愣愣地點了點頭。
「你家既然死人了,你不回去辦喪事,跑來這裡鬧什麼?」
老嫗被他這理直氣壯又不要臉的說法震住,竟是半晌才緩過來勁兒:「我孫兒是被你們清遠學館……」
薛庭儴又打斷了她:「你孫子死在哪兒?」
老嫗下意識道:「我們一大早才收到學館的消息,說我孫兒被人打死了……」
「那就是說你孫兒不是死在清遠學館裡了?」老嫗剛點頭,薛庭儴又道:「既然是死在清河學館,你跑來我們清遠學館鬧騰什麼,簡直不知所謂!」
「館主說是你們清遠的學生打死的……」
「清河的館主說是咱們清遠的學生打死的,就是我們打死的?那我們還說人是死在清河學館裡,是清河學館裡的人打死的,為了逃脫罪名,所以才刻意栽贓。老人家,你也是一大把歲數了,這個道理都不懂?賊喊捉賊有沒有聽過,咱們和你孫兒遠無怨近無仇,我們害死你孫兒做甚?」
「這……」
「對了,您的孫兒真叫孫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