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說,娘怎麼不過來。
「娘在想事情,爹帶弘兒去吃糕糕。」
「糕糕……」
*
花兒市大街逢四便有花市,每到這個時候,總是格外擁嚷熱鬧。
今天熱鬧更甚以往,招兒他們以前沒有來過京城,並不熟知附近情況。聽了毛八斗訴說,才知道今天是有廟會。
東城的崇文門一帶,廟觀最是繁多,如隆安寺、臥佛寺、安化寺、夕照寺都在此處。而花兒市大街上也有廟,分別是位於東花兒市大街的灶王廟,和西花兒市大街的火神廟。
這幾處每年都會舉辦廟會,每到廟會時,熱鬧非常。
今日便是火神廟辦廟會,尤其今兒又湊巧碰上花市大開,大街小巷沿道兩旁都擺滿了各式鮮花,俱是各處花農、花販們,把從附近花田運來的鮮花來此售賣。
滿眼奼紫嫣紅,芬芳吐艷,一片生機盎然。更有各式商攤及小吃攤雲集,賣什麼的都有,簡直是琳琅滿目,讓人看不過來。
招兒他們的鋪子到底是靠裡面了,瞅著外面一片紅火熱鬧,卻沒幾個人會走進巷子裡來。眼瞅著一群一群的人從巷子口經過,外面人聲鼎沸,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索性商量把門一關,也不做生意了,出去看看熱鬧。
三家人結伴而行,三個男人各自拉著自己的媳婦,薛庭儴則抱著弘兒,招兒跟在他一旁。
走了幾步,招兒突然調頭回去了,不多時拿了背簍過來。
現在她是看出來了,人前的薛庭儴特別要臉,所以出門在外都是他負責抱著弘兒的。以前她不習慣,現在倒也習慣了,不過體諒著他體力有限,不願讓他吃苦受累,就儘量想法子給他減輕負擔。
弘兒被放進背簍里,他老老實實的坐好,待娘將背簍舉起來,讓爹背好了,他才從背簍里站起來,就趴在爹肩頭上看熱鬧。
一路且走且停,幾個男人還分別給自家媳婦買了糖葫蘆。
其實這都是跟毛八斗學來的,這廝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狗腿子至極,又是忙前又是忙後,還惦著給自家媳婦買零嘴,生怕她冷著了餓著了。
可關鍵女人家就吃這套,瞅著那邊小兩口甜甜蜜蜜的,一個吃,一個餵。薛桃兒就在背後掐李大田,李大田忍不住了,就也湊上前去買。
都去了,薛庭儴自然不能拉下。
幸好背後還有個小崽子,弘兒也十分配合地伸手要那糖葫蘆。他便上前去買,還欲蓋彌彰地跟老闆說:「再給我拿一根,讓咱媳婦也嘗嘗味道。」
「好吶,客官您就放心了,老漢我賣了幾十年的糖葫蘆,就沒人說不好吃的。」
弘兒人小,胳膊短,一根糖葫蘆被掰成兩半,一隻手拿一根。安頓好小的,薛庭儴便拿著另一根糖葫蘆,走到招兒身前遞給她。
招兒臉有些紅。這是因為那邊李大田也餵上了,明明薛桃兒臉紅得像是抹了胭脂,還是強忍著羞澀咬了一口,然後李大田順在上面咬了一口,兩口子對著傻笑。
「真給我吃啊,那你呢?」
「我不愛吃甜。」薛庭儴也在瞅那邊兩個明目張胆的廝,心裡酸酸地道:「反正你又吃不完,吃不完還有我。」
「哦。」
招兒哦了一聲,伸手去接糖葫蘆,可薛庭儴就是不鬆手。她又去拿眼睛瞄了他一眼,他才反應過來,卻把糖葫蘆遞在她嘴邊。
「你咬一口嘗嘗,看甜不甜。不甜了,我再吃。」薛庭儴一副道貌岸然的認真模樣。
啊?
招兒愣了一下。
旁邊賣糖葫蘆的老漢,忙氣呼呼地扛著東西走了。看這書生也算是知書達理,竟當著他面懷疑甜不甜。這種讀書把腦袋讀迂了的,還是離遠些好,講理是講不清的,還耽誤他做生意。
弘兒已經舔得滿臉都是糖漿了,小臉掛著大大笑,沖招兒揮舞著手裡的糖葫蘆:「娘,吃,吃。」說了還不算,還把自己手裡舔得一團糟的糖葫蘆遞過來:「給,給。」
招兒瞅了瞅當爹的,又瞅了瞅當兒子的。眼見當爹的臉越來越黑,又見兒子遞來的糖葫蘆上都是口水,當即去咬了那乾淨的一口。
然後耳根子紅紅的對兒子說:「娘吃了,娘不吃弘兒的,弘兒自己吃。」眼睛看都沒敢去看薛庭儴一眼。
薛庭儴這才志得意滿的,順著那咬過的糖葫蘆咬了一口。
招兒的臉頓時更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