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是她這幾趟來蘇州慣走的,從蘇州坐船到杭州,再由杭州坐船經由吳淞江到松江府。
提起這吳淞江就要說說了,其全長兩百五十多里,源自太湖,流經吳江、蘇州、崑山、嘉定,入松江府,北接大運河,南接黃浦江,從吳淞口入東海。
招兒平時走的這條線路是最快捷,也是最安全的,等到了松江府,就要換船或是換車了。
其實還有一條路是最便捷,那就是走海路,可惜如今海路並沒有暢通。
因為之前過閘口時耽誤了,等到了松江府,已是夜幕降臨。註定今晚必須得在船上過夜,也因此船行得並不急。
招兒吃過了飯,便回了艙房歇息。
她所坐的這艘船乃是自己的船,船不大,不過是尋常用來運貨或是載人的小型沙船,她一行也就二十多人,加上船手也不過四十,足夠用了。
招兒睡到半夜的時候,外面起了動靜。
雜亂的腳步聲來來回回地在甲板上跑動著,隱隱還有驚呼聲。招兒忙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匆匆穿上衣裳,小紅也起來了。
招兒衣裳剛穿好,就響起拍門聲。
是趙志。
趙志的臉色有些不好,道:「夫人,船漏了。」
「漏了?怎麼會漏了?」
趙志搖搖頭:「屬下也不知,聽船手說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
「那趕緊讓他們補船!」招兒日裡也是聽薛庭儴說過船之類的事,也因此還知道些方向。
趙志苦笑道:「屬下讓他們正在補,可破了的地方太大,還不止一處,屬下覺得情況有些不妙,咱們恐怕要棄船了。」
「船上可有備用船隻,如今走到哪兒了?」招兒連珠炮似的問。
「快到上海縣了。船上有幾艘小船,足夠咱們用了。」
招兒當即鬆了一口氣,安撫他:「既然要棄船,那就棄吧,人命比船重要。八斗在上海縣當縣令,此處既離那裡不遠,你不用太慌張。」
趙志點點頭:「那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招兒帶著小紅回房收拾細軟,幸虧這次沒帶貨回來,不然還不知要損失多少。也是倒霉,怎麼船就撞了東西?
可她們顧不得細想,各自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又特意穿得厚了些,才將打包好的隨身之物背在身上,出了房門。
經由趙志的安撫,船上的人如今都恢復了鎮定,已經有人從船舷上接下備用的柳葉舟。一共四艘,細細長長的,一艘約能坐七八人,足夠所有人一併離開。
夜涼如水,清冷的弦月懸掛在墨色的天空中,綻放出清冷的光。
一片烏雲飄來,恍惚間那月竟是泛著淡淡的紅。
船上的繩梯已經放下去了,一眾人正挨著個下去,坐滿一艘後,便往旁邊劃了些,空出地方讓其他的人下來。
夜,靜悄悄的。
小紅終究是個姑娘家,也不會水,這種情況下膽子自是大不起來。招兒已經跟她說了幾遍,她還是畏手畏腳的。
「你再不下去,咱們可都走了。」
這般嚇了嚇,這丫頭才壯著膽子往下爬,邊爬邊扯著嗓門喊:「趙志,你可接住我啊,我若是掉下去,不會饒了你。」
下面一眾漢子們哈哈大笑著,趙志在下面笑道:「你放心,你掉下來我肯定能接住。」
招兒也在笑著,等小紅終於踏實了,她才從船上下來。
她比小紅的速度快多了,蹭蹭蹭就下來了,趙志他們還在旁邊取笑小紅:「瞧瞧,夫人都比你快。」
小紅揚了手就要去打趙志,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生了變。竟從水下一下子衝出幾個黑物,掀翻了船隻。
此時正好是招兒正要往船上落腳的時候,突然船被掀翻了,她整個人也控制不住落入水中,不過她一隻手還拽著繩梯。
「夫人!」
大船上還沒下來的人驚叫著,停在不遠處的兩艘船上的人也在驚叫。說時遲那時快,又有一艘船翻傾了過去,隨著撲通撲通的落水聲,一片不可開交。
而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就聽得水花連連濺起,這時頭頂上的烏雲才飄開,借著月色去看,水中隱隱有黑物,那黑物渾身上下一片漆黑,身上隱隱泛著光,一種詭異的冷光,像是魚皮。
「啊,是海龍王顯靈了!」
大船上,還沒下來的幾個船工當即跪了下來,朝天拜著。
招兒這會兒可管不了什麼海龍王,正想借著力爬起來,突然一個硬物凌空掃過來,打在她頭背上,她當即頭上一疼,暈了過去,不知死活。
趙志等人雖都會水,但水性並不好,那幾個不知名的黑物襲擊著他們,直到趙志挨了一刀,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怪物,而是人。
「是人,大夥不要怕,栓子你們死了,還不趕緊過來保護夫人。」趙志一面在水裡撲騰著和對方搏擊,一面大喊道。
聽了這話,停在不遠處的兩艘船才奮力往這裡劃了過來。
慘叫聲連連響起,天上的月更加紅了,沒人發現落入水中的招兒,被不知名的人托著消失在水面上。
……
離此地不遠的一處蘆葦灘中,臨著河邊停著一艘船。
船上沒有亮燈,黑乎乎的一片。
河水嘩嘩地流淌著,聽到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船上有人低聲喊道:「癩子頭?」
「快放梯子下來,讓我們上去。」
頓時,船上亮起一根火把,隨著嗵嗵嗵的腳步聲,跑來七八個人,幫著小船上的人上船。
「事成了?」見到扔在甲板上的人,有人問道。
「快走,別廢話。」
這艘船當即動了起來,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那行駛的方向正是吳淞口,顯然這群人竟打算出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