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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2 / 2)

若是連項青山這個局外人都知道了,那背後之人也保不住自己的腦袋,如今這事已經驚動朝廷,無論是誰,塵埃落定後,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之後數日裡,薛庭儴就帶著人在項青山安排的地方住著,每天都會出去查探各處,也曾喬裝去蘇州貢院門前看過,那些靜坐示威的考生已經連著坐了十多日,早已是精疲力盡,此時能撐下去,全靠著一口氣。

又過了兩日,薛庭儴才再度出城,領著人從明面上入了城。

蘇州知府卜彥禮趕忙出面拜見,又將一眾人迎去了蘇州府衙。不多時,蘇松巡撫伍何仁也匆匆趕至。

薛庭儴也未跟二人多言,直接去了蘇州貢院。

*

蘇州貢院門前,數百考生席地而坐。

經過這麼長時間,這些讀書人早已忘了什麼是有辱斯文,有的身下墊著衣裳,有的直接鋪了張草蓆,個個蓬頭垢面。

八月的天,秋老虎正烈,這些人身上泛著酸腐的味道,離得很遠就能聞到。

大抵是身在糞堆不覺臭,這些人倒是處之泰然,就是個個精疲力盡,面容憔悴。

「方兄,你說朝廷會怎麼處置咱們?」一個考生低聲問道。

那個叫方兄的,心情似乎有些煩躁,聞言當即斥道:「你能不能不說這些。」

這考生挨了訓斥,十分委屈:「我這、我這不也是有些怕,你說若是朝廷……」

「怕你來這做什麼?咱們是為了大義,所謂殺身成仁,捨身取義,我們是為了千千萬萬士子們抗爭著,你得有當仁不讓的氣魄,若是不戰自潰,你趕緊家去也罷。」

「可都這麼些日子了,朝廷一點動靜都沒有。」

「京城來人難道不需要時間?」

「這、這倒也是。」

類似這樣的對話,還有很多。

這些士子之所以會衝動,不過是憑著一份義氣。等真吃了苦受了罪,他們心中早已悔之晚矣,可礙於面子都強撐著,巴不得朝廷的人能趕緊到,他們也能回家。

當然也有更多的是心中含著怨憤,這股怨憤隨著時間過去,已經擠壓至臨界點。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突然響起,卻是有人來將他們圍了起來。

再看來人的打扮,圓領甲,手持繡春刀。而為首的一個人竟穿著飛魚服,正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

「是錦衣衛!」

大抵是讀書人天生對錦衣衛有一種懼怕感,見到這些錦衣衛,許多人都目露恐慌。

很快,這些錦衣衛從中分了開,從後面走出一名身穿朱紅色蟒袍的男子。

這男子大約三十左右,長相斯文,言行舉止儒雅而又不失雷厲風行的味道。他步履急促,眉間似有疲累,好像勞累多日,卻無法得到安歇。

他很快就來到人前,環視著這些士子,目光里有痛心疾首,有惋惜,有譴責,還有許多許多東西。

「本官姓薛,官拜正二品戶部侍郎,也是陛下欽封的太子少傅,更是這次新政的主持者。這次本官受聖命,前來解決蘇州貢院罷考一事,爾等有何不滿,可盡情訴說,本官就在這裡聽著。聽一聽你們這些大昌未來的棟樑,到底對朝廷有何不滿,以至於竟視科考為兒戲,當著孔聖人的面,褻瀆貢院。」

這話說得有些太重了,打死這些讀書人,他們也不敢對孔聖人不敬。

不過這些士子可不是目不識丁的老百姓,沒有那麼好糊弄,其中不乏能言善辯之輩,薛庭儴的話剛落下,就有人說出了反駁之言。

「大人既然是朝廷官員,我等也是心懷抱負之人,朝廷一再對天下士子說,朝廷取士,必不負之,如今竟將我等與民同視之,實在有辱斯文!還望大人給學生等一個說法。」

「徐兄所言甚是。」

說話的人正是一個二十些許的文秀書生,顧盼之間頗有傲氣,正是這次考生罷考刺頭之一,名叫徐克普。

「什麼是斯文,何事讓爾等覺得有辱斯文,難道減免優免的丁稅,就讓爾等覺得有辱斯文了?那爾等讀聖賢書,到底是為讀書明理,是為了修身齊家,還是為了利益而讀之。」薛庭儴嘴角含笑,目光卻充滿了冷意。

這徐克普還想接話,卻被身旁一個人拉住了。

拉住他的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士子,面頰消瘦,但舉止沉穩。

他恭敬地對薛庭儴拱了拱手,道:「大人乃是官,官字兩個口,學生等自愧不如。但我等是代表著全天下千千萬萬的讀書人而來,還望大人能知民心懂民意,萬萬不要讓天下讀書人寒了心才是。」

不得不說此人比那徐克普要會說話多了,拿著天下讀書人當大帽子,誰也不敢輕忽。但凡說錯一字半句,就足夠天下讀書人唾罵了。

其實薛庭儴可以有很多言語還之,他甚至有自信僅憑言語,就能讓此人羞愧得不能見人,恨不得跳了蘇州河了結。

可他不可說,也不能說。

看似蘇州只是一地,實則各地都盯著這裡,其中暗裡少不了有推波助瀾之輩,甚至有許多人都等著藉此生事,他更是得謹慎為之,也免得為人構陷抹黑,鑄成大亂,他來這趟就功虧一簣了。

似乎此人的寒心之言,觸動了許多士子的心,下面有士子哭道:「大人乃是官,食君俸祿,無法體察民情。學生等雖為生員,以前減免八十畝田稅,還能將將餬口,這次降低優免,竟是只剩了不到十畝,十畝地的稅不過只有兩石不到,試問這兩石的減免,能否養活一家人?」

「學生等日常所耗之筆墨紙硯、書冊程文,都需要花錢購置。學生等常年苦讀聖賢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生活無以為繼……」

說著,這些士子竟是在下面哭了起來,哭聲一片,讓人聞之心酸。

這時,一個錦衣衛來到薛庭儴身前,低聲稟道:「大人,人已經到了。」

薛庭儴看了下面這些人一眼,道:「把人領過來。」

很快,錦衣衛的人就領著一些農人來了。

這些農人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幹活的,皮膚黝黑粗糙,臉上溝壑橫生,穿著粗布的短褐。

尤其是那雙手,指節粗大,手指乾枯,指甲縫裡都是烏黑。這是長年累月在土地刨食,根本沒辦法洗淨的痕跡。

「你們說本官能言善辯,食君俸祿,為朝廷說話。既然如此,你們就聽一聽這些老伯們是怎麼說吧。」

這群農人大約有十來個,也是沒見過世面,又是在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環境,顯得有些侷促。

這時,走出一位五十多歲的老漢,他的腰背已經有些駝了,臉上一道道深褶都是經歷了歲月滄桑的痕跡。

他生就一副苦相。都說相由心生,其實這話是有道理的,常年因生活困苦,而總是發愁,面部的褶子乃是紋路都是呈現一副苦相。

可今日這副苦相上,卻帶著一種寧和的笑,看起來十分怪異,卻讓人感覺到一種知命而安然的味道。

「俺們不是江南人,是河南開封的,雖然都帶著一個南,但河南和江南不一樣。俺們在家鄉,最遠的地方沒出過開封,早就聽人說江南富足,真正來到這裡,俺們才大開眼界。」

大抵是自己站著,這些年輕人是席地而坐,老漢似乎覺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他在這群士子們對面,席地坐了下來。

坐下後,他從腰間掏出旱菸袋,在煙鍋里塞了菸絲,點燃,便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菸。

菸絲是劣質的,氣味嗆鼻,卻抵沖了附近那股汗臭的酸腐味道。

「俺們這次之所以會來到江南,是多虧了薛大人的福氣。張大人說,有些讀書伢覺得朝廷推行新政是錯的,如今在江南鬧著呢,薛大人一個人拿你們這些人也沒辦法,被你們圍攻慘了。薛大人是個好官,當初去河南賑災,打了多少貪官污吏,又推行了新政,替咱們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就好比去年,俺們交了稅子後,剩了好些糧食。過年家裡割了幾斤肉,還給俺的小孫孫做了一件新棉襖,這可都是新政的好處。人家都說讀書伢人多勢眾,被你們鬧一鬧,說不定這新政就搞不成了,這可不行,所以俺們這群人都是自告奮勇來的。」

「對,俺們都是自告奮勇來的,不能讓你們這些讀書伢壞了好事情。」這些農人七嘴八舌的說道。

「人家都說讀書的伢子會講道理,俺們這趟來就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俺們雖是鄉下人不會講道理,但俺們可以慢慢說,總有說得清楚的一日。明明就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怎麼在你們這群讀書伢嘴裡就成壞事了,老漢我就想不通了。」

旁邊一個漢子插言道:「田伯,讓我說,這些讀書伢都是好日子過多了,折騰出來的,擱在咱們那裡種兩天地,他們保准不鬧了。」

「誰不知道讀書的大老爺們個個日子過得滋潤,家裡頓頓吃大肉,咱們想吃頓大肉,還得一家人勒盡褲腰帶省好些天。」、

說著,又一個莊稼漢站累了,在田伯邊上坐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鄉下田埂子上,而不是蘇州貢院這種神聖的地方。

見一個坐了,十來個農人都坐了下來,擺出鄉下嘮嗑的姿態。

與那些讀書人不同,他們席地而坐還要鋪點東西啥的,這些莊稼漢可都真是席地而坐。有的覺得坐地上硌屁股,就脫了腳上的鞋,墊坐在屁股下面。

那大腳露著,也沒穿足襪,再看那腳,又黑又髒,上面傷口密布,都是常年下地留下的傷口。

這些人,甚至眼前這一切,對這些士子們簡直就是一種侮辱,個個都是怒目掩鼻,好像這些人比他們還臭一樣。

「嘿,他們倒還嫌咱們臭上了,好像是他們比咱們臭吧。」

這話說得,這些士子們當即被氣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

其中一人站起來,怒氣騰騰道:「薛大人,你用不著找這些人來侮辱咱們,人是你們找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受了你的指使!」

「你的意思是說本官故意收買了人,來騙你們了?!」

薛庭儴目光緊緊地盯著此人,就在此人承受不住壓力,額頭冷汗直冒之際,他忽然一笑,道:「罷,那你們就再等等吧,不光有河南的百姓,還有山西、陝西、河北、山東等地的百姓,只是路途有近有遠,來不了這麼快。對於你們這些枉讀聖賢書的人,本官根本不用欺騙的手段。」

說著,他環視眾人,道:「本官接受天下人的監督,若這些人是本官強命威逼而來,本官辭官以謝天下人。另,新政在江南一帶已有多地推行,本官這就讓人廣而告之,有願意前來者,都可來和這些士子們論一論理。

「前朝有呂祖謙辦鵝湖之會,論理學心學之道,今有我薛庭儴辦蘇州貢院之會,論一論這新政到底適不適合推行,到底是不是利國利民,還是禍國之舉?不拘身份,都可前來,我薛某人掃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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