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裡的班長遠不及中學和小學裡的威風。普遍意義上,就是輔導員的私人助理,班上同學們的保姆。一個盡職的班長基本等於一個合格的後勤部長。更多的是,有活動的時候要帶頭,出了事要留下來擦屁股,收班費的時候像是舊社會催地租向農民催租,而女生只是電腦壞了就要一個電話叫到班長幫著搬去修理。
公孫策見展昭工作太忙,怕耽誤他的功課,調了四個學生做了班裡委員,給展昭當助手。有了助手的展昭發現最大的好處就是在收jiāo費用的時候,比以前快了很多。大家可以想像一下,當他一個人率領著四個牛高馬大的男生表qíng肅穆地走進寢室里,掏出本子準備收錢的時候,在場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聯想到了《無間道》。據說女生們也非常想見識一下他們帥氣的展班長收保護費的酷酷的場面,可展昭進不去女生宿舍,她們這一願望直到畢業了都沒實現。
畢業前夕班上同學在思佳酒樓飽餐一頓還不盡興,於是跑到校東門荷花池邊的古柳下,點著蠟燭彈著吉他坐到月上中天。工作的讀研的出國的待業的,甚至結婚的嫁人的,全部都掉了幾行眼淚,醉酒的男生對著天上一輪圓月láng嗥。平日裡同展昭有些不和的學習委員也有些扭捏地遞過來一支煙,說班長這四年來謝謝你照顧了,以前年輕不懂事有什麼事沒做對別放在心上。展昭接過煙默默點上,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工作落實了才是現在該關心的。
年前大宋文豪柳永還是宋大文學院一名文青,在畢業那年,他帶著酒氣與離愁漫步在荷花盛開的池邊,想起即將與自己分別的眾多紅顏知己們,仰頭頌出一句:“一曲陽關,斷腸聲盡,獨自憑蘭橈。”
多年後這首《少年游》已在宋大膾炙人口,畢業生多少都會滿腔感悟地念上幾句。然而展昭更喜歡的卻是另外一首詞:“遣qíng傷,故人何在?煙水茫茫。”“海闊天遙,未知何處是瀟湘。”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思念那個人。
第三回·勝敗兵家事不期
丁月華出現在我們視線中的時候已經快到冬天了。
那時候學校里的法國梧桐正在熱鬧地掉葉子,仿佛熱qíng的女神撒著祝福澤被萬世。北風一chuī,嘩地鋪天蓋地下來,下雨一樣,落了一個月還落不完。學校籃球場裡的戰事也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文新學院和法學院差不多每個月都要戰一場,球場裡殺得你死我活,下來了一起去小酒館裡喝酒chuī瓶子跳脫衣舞。兩個隊長平時見面都咬牙切齒,可背地裡提到對方的名字,卻是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丁月華代替受傷的隊員上場狂踩法學院一戰成名的時候展昭還沒加入院隊,要了解當時的qíng況,我們只有從十月的校體育報和文新學院的學生口中打探。
據說當時丁小姐本來是被同寢室的趙chūn妮拉著去看帥哥的。上一場賽文新以比贏了法學院,所以這次法學院一開始就拼命往死里打,對待文新就像對待殺父仇人,弗與共戴天也。到最後七分鐘,比分差距已經拉到二十五。偏在這時候一個隊員扭傷了腳給換了下來,上場的今年新生居然怯場,球到手裡還沒拿穩就讓法學院包家興給搶了過去。黑壯高大的包家興還很拽地chuī出了一句洋話:,.的
丁月華火上心頭,再也坐不住了。當下手一撐,以一個漂亮的雁落平沙降臨到教練面前,劈口道:“讓那白痴下來,我上!”
當時丁月華一張漂亮的芙蓉臉因為憤怒漲成茄子的顏色,眼睛直噴火,頭髮隨著風飄動,活脫脫一個傳說中煉了邪功又走火入魔的妖女。教練生怕自己半個不字還沒出口,她尖尖的指甲就要掐進喉嚨里來,當即點頭。
法學院後來一直很後悔當時的輕敵。那幫子人當時還笑著說怎麼,連家屬都上場了?你們文新學院沒人了嗎?丁小姐冷冷一笑。不到二十秒後她就以一個三分球讓那幫人差點咬了舌頭。最後文新學院以一分之差贏了法學院的時候,丁小姐接過趙chūn妮遞來的手帕擦了擦香汗,眼角掃了眼對手。手帕一丟,瀟灑而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佇立在原地。
這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女生代替男生上場又拿分如囊中取物的比賽成了文新學院女生間廣為流傳的一則佳話。雖然比賽結果的有效xing至今仍在爭論階段,但在女權盛行的文新學院,丁月華已經成了jīng神領袖。法學院的夥計們回去後被眾人鄙視了半個學期,直到包家興將展昭拉進院隊他們才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
丁月華是高gān子弟。她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國民英雄丁將軍,母親丁楊氏娘家也是江南望族,她本該也是正宗的大家閨秀。只是大家不假,閨秀就完全占不到邊了。
父親丁將軍去世得早,丁夫人是著名女企業家,無暇顧家,女兒的教養任務落到了兩個兒子身上。丁家兄弟自然是捨不得把將自己害苦了的斯巴達式教育推行到唯一的妹妹身上,於是採取放養手法,滿足她的一切要求,放縱她的所有行為——這樣長大的丁姑娘居然沒有墮落成為女混混或者吸毒死掉,實在是丁家祖上積德。再加上他們鄰居就是陷空島,白玉堂與丁月華乃發小,兩人互相不良影響,偷放漁民的魚、在蘆葦dàng里扮鬼等烏七八糟的事兒沒少做。等丁夫人發覺不妙時,好好一朵月下花已經長成了一枝豬籠糙。
其實丁月華就是瘋野了一點,本質還是很好的,天真純樸,心地善良,熱qíng真誠,而且她讀書很在行,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按照我們的傳統評價標準,她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優秀的女孩子。
丁氏雙胞胎兄弟也在宋大讀書,寢室恰在展昭他們隔壁,門號正是宋朝的報警電話。那時候男生寢室還沒有對女生解禁,丁月華只是聽兩個哥哥和白玉堂提起過展昭,依稀感覺是個勤奮向上的人。但她那時潛意識裡是很不屑這種人的,覺得這類人肯定非常死板,白面,四眼田jī,見到男生和女生拉手親嘴就會渾身冒冷汗,就像西域的傳教士見到異教徒或者阿拉伯的男人見到女人穿吊帶衣裳。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這種古怪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