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像是在這十多分鐘裡老了十幾歲,臉上的皺紋全部顯現出來,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變得黯淡。她有氣無力地拽著手袋,打算告辭。
展昭為她打開門,送她下樓。他們沒有jiāo談地走下宿舍樓yīn暗狹窄的樓梯。樓下停著一輛奔馳,司機看到女主人下來了,立刻跑來拉開車門。
丁夫人沒有急著上車。她回過頭來,看著展昭,沖他和藹地笑了笑,親昵地說:“小昭啊,今天讓你見笑了。月華她不肯同我回家,以後還要麻煩你費心照料她。不過你放心,我明天就從家裡調一個保姆過來,負責燒菜做家務。”
展昭忙道:“伯母太客氣了……”
丁夫人以她慣於發號施令的手勢打斷了他的話:“是你太客氣了。我看你似乎把臥室讓了出來,自己睡沙發。我很過意不去啊。這樣吧,我給你們重新找一處房子。採光好點的,房間多點的。你是要上班的人,晚上一定要休息好啊。”
說完,不容展昭辯解,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車揚長而去。
展昭愣在那裡。年輕的他在這方面的確不是老練世故的丁夫人的對手。
回到家,丁月華已經恢復冷靜,一邊抽著鼻子一邊說:“昭哥,你不用擔心,我明天就回家。我會同親戚們解釋的。我媽真是又自私又荒唐,婚姻豈能這樣兒戲?”
展昭沒出聲。
丁月華又說:“我儘快搬出去。男人也是有名譽的,我不能這樣拖累你。我這就收拾東西。真是的,我自己生孩子自己養,與人無gān,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去!”
展昭這時開口道:“月華,我們結婚吧。”
丁月華扭過頭來。她哭過的眼睛還是紅紅的,臉色蒼白,配上她早上尚未梳理的頭髮,產生一種苦大仇深、悽厲瘋狂的視覺效果。
展昭在她這樣的注視下,平靜地吐了一口氣,說:“我們結婚,讓我照顧你吧。”
丁月華深深凝視他。
“昭哥,我知道你一直在為我著想,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從我的角度來看這事,我從來不覺得我未婚生子有什麼不妥。我不會造成任何人的負擔,我的孩子也不會。我有勇氣來面對公眾輿論。所以,我不希望你為我做出什麼犧牲。那種為了孩子找個代理父親的事,我是最不屑的。”
她一口氣說下來有點喘不過氣。展昭的手搭在她肩,輕輕拍了拍。“月華,我知道你有決心有勇氣。但是你傷太重,太累了。一個女人闖社會都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獨自帶孩子。你自己也說過,你不是普通民眾,你背後有一整個家族的。”
丁月華說,“我不怕他們說三道四,我可以到國外去生產,我考慮移民。”
“你打算下半生就守著這個孩子過了?這還真不像你呢。那個信心十足說要做全亞洲數一數二的知名女主持人的女孩子到哪裡去了?”
丁月華低下頭去:“事業……也不是最重要的。”
“可是你的人生本來無須過得這麼láng狽。若你不在意外界對你的評價,那你又逃避什麼呢?你可以躲到國外去過安寧日子,那你媽卻還得生活在親戚和公眾輿論壓力下。你總得為她想想。”
“別說了,昭哥。你為我做的事已經太多了。”
“這事對於我來說,無所謂。”
“我不想你因同qíng和我結婚。”
“讓我先照顧你一陣子。將來的路怎麼走,你自己選擇。”
“那你呢?”丁月華睜著濕潤的眼睛,“你一直孤單這些年,你在想什麼?”
展昭沉默。
丁月華抓住他的手,“你還是忘不了那個人,是不是?”
這是他們第一次開誠布公地討論這件事。這麼多年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三緘其口,為的是不去觸摸對方心底最柔軟的一處,可是事qíng發展到這個階段,這個話題也成了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展昭沒有天真地以為丁月華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嘆了口氣,說:“忘自然是忘不了,但也不是為了他。”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一點堅持吧……”
丁月華的淚水又涌了出來,“昭哥,你不要自bào自棄。”
“你不要把事qíng想得那麼嚴重。我們結婚,對我媽也有個jiāo代。彼此收拾爛攤子”
丁月華想了想,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麼。
就在這段高麗偶像式的感xing對話結束的第二天,丁家就派了保姆上門來。
桂姐在丁家gān了有十多年了,幾乎是看著丁月華長大的,一口一個小姐,叫展昭先生。這讓從來沒有被人伺候過的展昭渾身不自在,又感覺丁夫人派來了個jian細,盯梢他的一舉一動。
又過了幾天,丁家律師送來一串鑰匙,說是夫人送他們的房子。這是一套位與汴京最高級的住宅小區“九里香堤”里的三百多平米的獨立洋房。
白玉堂前陣子出國開巡迴畫展,回來聽說他們兩個已經悄悄公證結婚了,急忙找上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