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先生,”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第二期的款項付了沒有?”
葉朝楓的聲音中帶著堅定和一點點含蓄的愉悅:“沒有。”
展昭試圖把視線從對視中轉移開來,有點失措地向下偏移,定在了葉朝楓的領口處。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他的聲音稍微大了些:“可以解釋一下原因嗎?”
葉朝楓眼裡閃爍過一抹的光芒,他微微仰起下巴,喉結在皮膚下滑動:“我們在一些觀點上有分歧。我方趨向與調解,但是顯然對方不認同,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
說完,他靠了回去,像舒服地坐進自己的寶座里,目光還是笑意盈盈地注視在展昭身上。
展昭感覺室內有些悶熱。他的視線從葉朝楓的領口繼續下滑,到他衣服前胸那個簡潔商標上。
歐陽chūn在停頓還沒有發展成冷場的時候接過了提問。展昭感激地瞥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記錄,手下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整齊陌生的句子像有生命力一樣自己出現。前方無形的壓力卻沒有一點減少的跡象,讓他的喉嚨gān澀地堵著。
如果時光閃回,如果時光真能閃回,他在多年前還沒有度過做夢的年紀的時候,也曾設想過再次見面會說些什麼。而所有的可笑的猜測都沒有現實jīng彩。
重重地落下最後一個句號,結束了所有的提問。展昭依舊沒有抬頭,專注地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他聽到歐陽chūn有氣無力的聲音在說:“今天就到這裡,謝謝葉先生的配合。”
然後葉朝楓輕鬆的聲音回應:“不用客氣。如有任何疑問,可以聯繫我的律師。”
那聲音穿過大半個審訊室,落在展昭眼前的桌面,讓他不得不合上筆蓋,抬頭望了過去。
葉朝楓站了起來,拂了一下衣服上不存在的皺摺,衝著展昭笑著點頭。警衛站在他身後,反倒像一個保鏢。歐陽chūn也站了起來,利落地把文件收進公文包里,這促使著展昭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上他。
他們走出了審訊室,門在身後合上,割斷了光線,走廊里只有頭頂昏暗的燈光。歐陽chūn皺著眉頭大步往前走,而葉朝楓卻放慢了腳步,剛好半擋住展昭的路。
警衛有些驚訝,但是沒有出聲。葉朝楓轉過身去,正對上展昭錯愕的面孔。
“你還好嗎?”低沉動聽的嗓音仿佛輕輕拉動的大提琴。
展昭有片刻的迷惑,然後立刻明白他問的是什麼。他這時候反而徹底地冷靜下來,直對上探索的目光,輕微笑了一下。“裡面有點悶。”
葉朝楓加深了笑意,“是啊,這個季節已經可以不用開空調了的。”
“……是。”展昭gān巴巴地附和了一聲,搞不懂這個人到底想說什麼。
走在前面的歐陽chūn已經停了下來,疑惑地望著他們。展昭欠了欠身,要跟過去。但是擋在前面的葉朝楓一點都沒有讓開的意思。“展先生。”葉朝楓把手叉進口袋裡,“希望我剛才沒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
展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葉朝楓說:“我看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的胸口,還以為我……”
他話並沒有說完,而是戲劇xing地用一個延長音收尾。展昭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扭頭看到歐陽chūn錯愕地張著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東西。
展昭所能做的,就是板著臉,一把拉著歐陽chūn疾步走了出去。
出了拘留所,歐陽chūn這才笑出來,問展昭:“你同這個遼國人,以前認識嗎?”
展昭的臉色很難看,但也不好不說,只得點頭:“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一起打過球。”
“難怪他知道你姓什麼。我們先前並沒有告訴過他。”
展昭沉著臉一言不發。
“你在學校的時候同耶律晁鋒這個人關係不好嗎?”歐陽chūn忽然又問。
展昭這時已經漸漸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聽到那個名字時的驚慌,他淡淡地說:“關係一般而已。”
“是嗎?”歐陽chūn打開車門,笑道,“我見過那麼多嫌疑人,今天卻是第一個敢調戲檢察官的。”
展昭險些吐血。
他下午回到檢察院,第一件事就找到領導,要求避嫌。
王檢察長摘下老花眼鏡,似乎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你同嫌疑人是同學?”
“不,他是留學生,我們最多算校友。”
“關係很好?”
展昭嘴唇緊抿了一下,說:“一般。”
王檢察長呵呵笑了,像解決了什麼大問題一樣:“那有什麼好顧忌的?小展,我相信你會把這關係處理得很好的。人一生要同無數人建立一點淺薄的關係,如果都避開,我們幾乎可以不用gān這行了。最近案子多,人手忙,我也找不到別人,你就多擔待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