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咬緊牙齒,費了點勁才擠出一句話:“葉朝楓,你到底想怎麼樣?”
“哎,”葉朝楓聲音有點無賴,“我只是關心案子的進度,你不要生氣啊。”
“我沒有。”咬牙齒。
葉朝楓輕笑:“昭,你反應不要那麼激烈。我只是想找你說說話,聽聽你的聲音。”
良久的沉默。
展昭感覺自己漸漸地放鬆下來,握著話筒的手掌出了一層薄汗。半晌,才說:“我在上班。”
“下班呢?”
“檢察院有規定……”
笑聲打斷了他的話,“你還是老樣子。”
展昭沉默。
“很討厭我吧?”
“沒有。”
“你永遠不肯說出真心話。”
“你不也一樣嗎?”
葉朝楓輕嘆一聲:“想你了,所以貿然打了電話。打攪到你了吧?”
展昭感覺靠著話筒的那邊耳朵麻麻的,一種沉睡了許久的感覺似乎在覺醒。他一驚,立刻掛上了電話。
什麼意思呢。他本來有八年的時間都可以打這個電話,卻拖到今日才撥了號碼。當他是什麼人?
下午剩下的時光就在一場沉悶空dòng的會議里消磨而去。秋葉已經開始發huáng,知了的鳴叫已經絕跡。上級領導千篇一律的發言重申著紀檢的準備工作,展昭只記住了這周末每個辦公室要自己動手大掃除。
會議結束時,展昭被領導點名留了下來。
“小展,上次那個案子,聽說你還沒jiāo上去?”王老仍舊一臉和氣地笑容。
展昭說:“就還差最後一點了,就這兩天。”
王老拍拍他:“我知道你愛人快生孩子了。不過蕭氏好像投訴到上頭去了,弄得我也很不好做。關於你同被告是校友的事我給壓下去了,你也要抓緊速度啊。不如這樣,你今天加個班,明天一早就要jiāo法院。怎麼樣?”
展昭很奇怪蕭氏為何這麼急著bī死葉朝楓,而葉朝楓看上去顯然胸有成竹滿不在乎。也許到了明天,事qíng會結告一段落,一切都恢復原狀。
然後生活中永遠充滿意外。半夜的時候,丁月華再次把展昭推醒。展昭努力打起jīng神,聽到她充滿不安的聲音:“我覺得不對勁,好像……羊水破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醒了展昭,他立刻跳下chuáng,迅速穿好衣服,取出準備好的毯子裹住丁月華,將她扶上車。
到了醫院的時候,已經有醫生和護士等在門口,迅速將正經歷著陣痛的丁月華送去檢查。
丁夫人很快趕來。展昭不禁佩服她在這種時刻都能夠著裝優雅頭髮整齊的出場,並且迅速找到理由對小護士指手畫腳來轉移自己的緊張qíng緒。丁家大嫂則過來安慰他道:“別擔心,我當初生大寶和小寶的時候也早了一個星期,什麼事都沒有。”
丁夫人忙碌中抽空兇狠地往這邊瞪了一眼,顯然是在責備展昭沒有將她女兒照顧好。她發號施令道:“大嫂去給陳醫生打個電話,如果這個醫生不行,我們立刻換一個!”
大嫂有些猶豫,怯怯地說:“媽……不如先等這邊結果出來……”
“我說去就去!”
大嫂立刻跳起來掏出手機。展昭紋絲不動地坐著,冷眼看著丁太后像一隻牢籠里的母獅一樣在前面踱來踱去,高跟鞋清脆的聲音響徹午夜的醫院走廊。然後他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即將做父親了。
一個同他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已經被傾註上了他的愛的孩子即將誕生。八個月來這個孩子只是丁月華肚子裡的一個隆起,然後十幾個小時後,他將會正式展開自己的人生。
一個孩子。他開始激動,微微發抖。
醫生走了出來,對丁夫人說:“早產,但是目前看來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丁夫人叫。“早產這本身就是個大問題。”
那個中年醫生面對丁夫人的斥責鎮定自若:“太太,令嬡最近qíng緒波動有些大,也許是受了一點小刺激。但是我敢保證她健康的體質可以讓她克服難關。”
丁夫人兇狠的目光再度落到展昭身上,仿佛責問他為什么女兒的qíng緒會不穩。這次他終於回了她一個不耐煩的眼神,問醫生:“請問我現在可以進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