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有辦法啊,」戚亦勤眼眶紅了,聲音也變了,「女兒還小,老公好不容易才調進機場工作,我不能給他惹麻煩,自己的工作也不能丟,父母都在老家等著我們接濟,老韓是好人,可已經走了也沒法改變了不是?」
凌寒北看著眼前這個面帶愧疚卻又自我辯解的女人,有些厭煩但也有些說不上來的同情,並不是同情這個明哲保身的女人,而是同情與她類似的因為種種生活壓力而變得卑微怯懦圓滑世故甚至猥瑣陰暗的許多人,在這些人的眼中,生命的價值是排在許多東西的後面的,尤其是他人的,殊不知這樣的他們在別人眼中或許也是廉價的。
戚亦勤也沒有逗留太久,她能說的原本就不多,當然有些話她也不會毫無保留地吐露,比如她能一直留在機場調度這個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好崗位上的原因,又比如當年她和許多同事都拿到過一筆獎金,時間大概就在韓家人四處找人替他們作證的時候,不收的人很快就被公司以各種名義給解聘或開除了,她膽小,當著公司領導的面她不敢不收,這錢燙手,燙得她從此不敢見韓家人了,到了後來甚至她也暗暗地埋怨過韓家人,為什麼非要鬧呢?鬧得大家都不安生!
這算是世態炎涼吧?可能算是她的錯嗎?就算是血緣至親,到了大難臨頭的時候也能反目成仇,更何況只是關係比較好的鄰居?愧疚久了之後,便心生出怨懟,如果不是你家出了事,我又何至於會有這麼多事?我又不欠你們的,為什麼我要覺得良心不安和羞愧?憑什麼?!
討厭的韓家人終於走了,大家都清淨了,從此她出門或回家時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生怕在樓道中遇到一直想要避開的人,也不用時時面對女兒的疑問和那個一直禮貌懂事的小男孩委屈傷心還有恨意的眼睛,多好的小男孩啊,怎麼就能恨上人了呢?真是看不得了。
看不到了,心中的怨懟也就慢慢地消散平息了,而後呢?
誰知道呢?戚亦勤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有時候會站在自家的門口出神地往樓上看,或者有時候在自家的客廳里會突然站定腳步聽一下樓道里的動靜,並不經常,但從未杜絕過。
戚亦勤離開的時候,從包里拿出點東西交給了凌寒北,把東西交出去後凌寒北明顯地看到這個女人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她的腳步甚至是有些輕快的,凌寒北沒有系統研究過心理學,但他也能明晰感受到這個女人應該是把他當做了接盤者,她覺得她說出了那些話後再給了這些東西後,她已對得起所有人了,包括她自己,或許她還會隱隱地為自己感動和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