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凌寒北那幾句暗示的話里,賀岑聽出了預警,他知道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萬一許競被徹底激怒了,失去了理智,他真的會被他當成墊背的。
他從康復機上摔下來,狼崽子是因為在海島訓練才哭鼻子的,失敗和海島再加上狼崽子急切的神情,賀岑聽不出其中的暗示他也就不是賀岑了。
他從椅子上摔到地上,也是他計劃好的,只是摔下去的時機稍微滯後了些,如果在一聽到示警就倒下去,或許他出手會更快些,可那樣一來也可能會引起許競的猜忌,無法讓他徹底放鬆防範,走到他的身邊甚至會俯下身給他一個機會。
只可惜,他還是被身體拖累了,他真的盡力了。
讓一個求生意志不強的人堅持到現在,賀岑真的心力交瘁了。
誘捕任務也算完成了,牽扯出了石峰,不管石峰下場如何,對方一定需要更多的行動去彌補,只要有行動就會留下痕跡,這件事已經捂不住了,上面不論出於何種理由都需要追查下去,最後給出一個結果,至於最後被揪出的是最終黑手還是另一替罪羊,誰也無法界定,但能清除一個毒瘤是一個。
賀岑早就過了天真的年齡了。
可他又被天真給拯救了,狼崽子炙熱的純粹的甚至有些執拗的感情就是最難得可貴的天真,沒想到他這個已世故多年的人最後被天真給教育了。
他以為知道真相後,凌寒北會恨他,就算不恨應該也是討厭他的,這很好理解,如果不是他賀岑,凌家的悲劇就不會上演。
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自古以來的牽連和隨之而伴的遷怒,賀岑不會覺得委屈,更不會指責凌寒北不該遷怒於他,換做是他,他應該也會心中存刺的吧。
結果,他還是低估了狼崽子對他的感情。
數年的相處,狼崽子是先和他產生了親情,然後才一點一滴的將這人放在了心裡,他對賀岑的愛不是突如其來的,更不是風花雪月般的,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在朝夕相處一日三餐日漸磨合中不知不覺滋生出來的,從一開始就看到了對方最狼狽不堪的境地和缺點,然後再慢慢地發覺對方身上的好,這種感情不拐彎,就是一輩子相互掛念的親情,一旦拐彎了,就是雋永入骨的愛情。
雙方相互鉗制,局面暫時達到了平衡,甚至有些和諧相處的意思。
許競身無長物,就一條時日無多的命,他自己也清楚他這條命現在已沒什麼價值可言了,他只能依靠賀岑的命來衍生出額外的慎重和顧忌。
不到最後一刻,他還真不會按下保險,同樣的,對方也不敢把他真的逼急了,給予他的施壓和威脅都在可控的範圍內,賀天凌從頭到尾都沒有讓許競直接放人,那是他手裡唯一的底牌,不能輕易地去試探,就如同當許競聽到賀岑說他嗎啡過敏後,雖然口中兇狠但心裡其實是猶豫的,否則也不會僵持那麼久。
只是這種平衡隨時都會被打破,也許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小意外,也許是許競的情緒波動,也許……是剛剛進屋的凌寒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