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熱情連同雨前暑氣撲面而來,姜初鬆開手掌,和他輕輕一握。
「你好,叫我姜初就好。」
「那哪成啊,我還是叫您前輩吧。」圓臉少年一笑,露出兩顆對稱的犬牙,「我叫阿福,原是廟中的一株朱草,老土地爺已經轉任,命我在此恭候,替他老人家完成工作交接,往後協助你們處理瑣務。」
朱草又稱福草,是生長在廟宇中的祥瑞之草,放在精怪里也很罕見。細看阿福的容貌,雙眼下面還有兩道細長的葉形紅斑,形似妖,氣息卻清澈祥瑞。
你們?姜初問:「除了我,還有誰要來?」
阿福道:「您不知道嗎?還有一位新上任的守護神。」
姜初搖了搖頭,他收到錄用通知書就來了,對許多事還一頭霧水。
「守護神還沒到,眼瞧著就要下大雨了,我先帶您進廟裡看看?」
「有勞了。」
「我來幫您拿。」阿福主動去接皮箱。看到磨損嚴重的舊皮箱,阿福在心裡嘆了口氣,土地爺以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喲。
「不用。」姜初推開門,隨著令人牙酸的門軸轉動聲,跨進廟宇。
四季桂淡淡的香氣潛入濕潤的空氣中,天色太暗,綠植像洇開的一團團墨,流入池塘,又被游魚打散。
小廟老舊,但布局可圈可點,比尋常的土地廟大上不少,想來曾經也有過香火鼎盛時。
阿福帶姜初去宿舍,沿途的燈籠一盞盞亮起,等他們走遠了,又悄無聲息地熄滅。
「小心門檻。」阿福提醒一句,又問:「這一路看下來,您覺得如何?」
姜初實話說:「你打理得很盡心。」
阿福哈哈一笑,「是老廟祝師父打理得好,不過,他前段時間退休了。司先生偶爾會抽空過來幫幫忙,但他在殯儀館工作,實在太忙了,顧不過來。這座廟年久失修的地方不少,您得做好心理準備。」
殯儀館……
姜初輕眨眼睛。「他很虔誠。」
「不是,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就是喜歡這裡的環境才來做義工的。」阿福忍俊不禁,「他是個妙人,您以後見了就知道了。」
宿舍在後院,這裡是單獨開闢出來給廟祝住的,簡陋了些,倒也寬敞。
「老廟祝師父剛搬走沒多久,我把這兒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東西不太齊全,您先住下,再慢慢添置。」阿福推開大門,「您先在這裡休息,我去門口等候守護神。」
忽而起風,姜初嗅到了清冽的山雨氣息,和若有若無的幽冷的精怪靈息。他回頭看,豆大的雨珠落下,牆外撐起一把冷白的傘。
姜初道:「我想,他已經到了。」
月洞門後,一身玄色的青年傾傘進門。姜初沒看到他的臉,只覺得他的膚色比傘還冷,指骨似傘骨般簡明。
狂風把雨水颳得橫衝直撞,青年側了側傘,隔著雨幕和姜初對上了目光。
姜初愣了愣,第一時間錯開視線,看向月洞門磚額上的字。
——山色空濛。
真應景。姜初心想:此妖眼中有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