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他当时是何等勇敢。
到达平台后他看到8号房间门下的红色火光,那是密勒的房间,里面有密勒的妻子及5个孩子。
他倒退几步,猛地用右肩向门撞去,门有些倾斜了。这时他看见高处有个神色惊慌的男子,那是上几层楼的一个上了年纪的房客。“叫大家都离开,”贾维斯喘着气命令道,同时由于浓烟呛人,他开始闷得透不过气。他又一次用肩撞门,觉得有些松动,但他知道要把门撞倒可能还得好长一段时间。一个穿着雪白睡衣的男子匆忙爬上楼梯向他跑来,一个穿着波纹女睡衣的妇女,胸衣豁开的站在下面。
“快去叫消防队,”贾维斯叫道,“再弄张梯子搭到密勒家窗上。”
“好的!”那男人转过身去。“小心,埃尔西!”他叫道,那叫声比贾维斯还激动。他正在往后倒退,仔细审视之后用全身力量向门撞去。
门倒下了。
一簇呼啸的火舌和一股灼热的空气向外朝他扑来,几乎使他窒息过去。他觉得他听到一声尖叫。他看见火焰充满一条小过道,看见一间房间的房门一片火红,门上油漆烧融起泡。由于夜风减弱,火势呼啸声也消失了。他听到房间内一个小孩的尖叫声。
他真的没感到害怕,这几乎是一阵冲动和对一切事物的一种反应动作。他弯起左臂掩住脸部冲进房间。他感到手背上难以忍受的灼热,感到他前额和后颈上的疼痛。他竭力从手臂下看去,瞥见一个穿着熊熊燃烧的睡衣的小孩站在床上——那床这时已成了一把咝咝直叫的火炬。他感到脚下一块楼板爆裂。他低下头来,挣扎着脱掉外衣把它围在站在那里的孩子身上。但他感到一种绝望、丧失信心和害怕的厌恶感情。他听到上面有些劈啪声,意识到他头盔帽沿下边的头发在燃烧——那小孩的头发把他的头发点着了。他眼睛周围有一阵阵难耐的疼痛。到处是火焰的呼呼声、剧烈的劈啪声和嘎吱嘎吱的楼板声,只是尖锐的呼啸声停止了。他摇摇摆摆走向窗户,准备用手臂肘部把它撞开。他一只手抱紧小孩,另一只手弯着肘部向大玻璃窗撞去。当玻璃碎片散落时,他听到一辆消防车的铃声。他看见街上有一群人,他感到他听见有人在喊:“跳!”他仍抱着小孩。这窗离地面有三层楼高,下面只有人,他们有几个绷着一条毯子。
“跳!”他们尖叫道。
他把双臂中的小孩举上举下,他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不能向下面的人呼叫,因为他的舌头似乎已麻痹了。但人群的突然沉默表明他们已知道他抱的是什么。他把孩子扔出去,看见她往下掉,看见她被那毯接住。他的头在旋转,他的头也在燃烧。他的裤子、他的衬衫、他的鞋子都着了火。消防车的马达声越来越大,但他看不到它在街心奔忙。他感到染成红色的黑暗向他袭来,他感到他向后倾跌,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知觉。后来他意识到有人和他一起在这里:是个男人。在他逐渐丧失知觉的最后一刻,他认清了那是密勒。在他燃烧的外衣中,紧紧抱着另一支燃烧着的火炬——另一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