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男人,他暗暗记恨了十几年,恨他阻断他的抱负,也恨他跟他母亲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可恨是一声不吭就走了。他还想让他等着瞧,让他后悔多年前的决断,隐隐期盼他说上一句,“纵使你有个毒枭的父亲,你还是个当警察的好料子”,让他从此将十八岁摔的跟头永远掀过去。
浑身被水浸泡,连眼角也不例外。无力感从脚底上蹿,吸食干净他一身坚韧,游征如被抽走骨架,瘫坐在地。
☆、第九十二章
半夜被护士拍醒,甘砂从住院部前台附近的长椅上弹坐而起。除了外出会段华池那夜,后来她心觉不妥,仍是在最近的地方守着游征,跟值班护士混了个眼熟。
“19床出去了吗,刚护士查房没见到人?”
惺忪睡眼来不及揉,甘砂拔腿往游征病房跑,撩开垂帘,昏暗中病床上只余一翻特意堆拢成条的被子,依稀可见皱褶痕迹。厕所门也掩人耳目虚掩着。
“查查监控。”情势危急,甘砂来不及跟护士交流,理所当然的命令让护士微微一皱眉。
“大半夜出去家属没看到吗?”
甘砂之恨分|身乏术,只能守住正门,若是人从另一头搬运垃圾的货梯下去,她力量微乎其微。更何况她本是小寐,最后也弄不明白睡了多久。
“查监控。”无视护士话里的谴责,甘砂转身要出去找保安。
刚埋头要钻进走廊外的灯光里,门口便被一堵巨象挡住去路。即便背光,先前的病号服也不知所踪,甘砂仍是马上辨认出来人。
“你上哪去了?!”
“跟我走。”
质问和命令异口同声,同样的强硬和颤抖。
手腕被紧紧扣住,纵然男人手掌硬实,此刻的粗粝和干燥仍显怪异,给人脏污的触感。
灯光洗去笼罩男人的黑影,他的新装显山露水,上身一件黑色T恤,可能地摊随手捡的,他身材挺拔,底下宽松条纹病号裤给衬出休闲风格。起先以为背部的灰白是光影,等灯光静止,甘砂才确认那是泥灰,再看鞋头亦是同样灰扑扑。她摊平他的手,泥污渗入指甲缝里,脏兮兮的留置针透着感染的危险,游征整个人像刚才泥土里爬出来。
惊疑压过先前的后怕,至于护士在后头的斥责,甘砂已然不在意。
“你到底去哪了?”
“他死了。”
汗水盖不住游征脸上的槁枯,让她想起AJ坠楼那晚,甚至更甚。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还是怔忪一瞬,才明白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