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晚迷迷糊糊被拱醒,有个短头发的阿姨拧一把他的腿,余力可疼得第一次哇哇大哭起来,再瞧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登时哭得更凶,闹着要一直照顾他的漂亮阿姨,要她带他坐直升机。
凶阿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用胶布直接封住他的嘴,并威胁再哭连鼻子也塞住。
孩童无法收放自如的情绪全从眼睛涌出,恐惧,惊慌,但也没能持续多久,余力可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有人撕开封嘴布,余力可通得张嘴就哭,但这次没人拧他了,反倒有人给他松开手脚。灯光微弱,他看不明对方的脸。周围似乎人很多,伴着阵阵打砸和呻|吟声,闹哄哄的。浑身知觉还没复位,眼前那人忽然倒下,露出身后一个举棍的身影,前者很快爬起,两人缠斗得难舍难分。
余力可凭着仅有的理智悄悄溜开,他身形矮小,在这个混乱漆黑的环境里如魅影一般,混战中的人们极难注意到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迷宫,有数不清的梯子和巨大的锅炉,他只是凭着本能趋光而走。
恐惧像影子,牢牢黏着他。害怕的并非枪声和呼号,他不确切晓得那是什么,仅是觉得吵闹烦人,——孩童天生对陌生的东西无知无畏——余力可单纯害怕黑暗。混沌的黑色如同一只大口袋,里面装着无数睡前故事里的妖魔鬼怪,此刻袋口大开,它们尽数朝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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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砂这次反应快,没跟丢那人,仅是在越过一具尸体或者伤者时,停顿捞起一支枪,人就没了。
暗杀者来得突兀而蹊跷,她不由想起相似的遭遇——AJ出事那晚周围也潜伏着一个人,同样枪法高明,来去无踪,后来这人的身份渐渐指向最不可思议的人——甘砂直觉两人系同一人,心头疑云更浓。
已追至三层靠墙一处较光亮和开阔的平台,从那人最后出现的方向判断,除非跳窗而逃,否则绝无遁形的可能。
平台护栏距窗户还有一定距离,窗户紧闭,无有效落足点;护栏下方悬空,无法直达下层,一失足即使不粉身碎骨,也难免落下全身瘫痪。
最可疑之处在旁边的发酵罐,那人极有可能躲藏其后。
甘砂也藏在另一鼎发酵罐后,举枪试图逼近,身旁传来异动,枪口掉头,却指着一张熟悉的面孔。游征没她幸运,一路过来捡不着武器,手中只多了一副没用的金边镜框,像要永存留念似的。甘砂眉心轻拧,让他躲着别出来。
余瑛和齐烨的兵卒可能已两败俱伤,打斗声越来越飘渺,似乎只剩下夜雨的沙沙。
她轻手轻脚逼近,全神贯注在射界内,足下突然一声金属的丁丁响,她可能绊倒了螺丝刀之类工具。全部神经都被这声响提紧,僵立的一瞬,一颗子弹的热力割过耳畔,凝固的空气似要裂开一道深缝。甘砂不得不躲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