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气急败坏道:不需要你教我做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就是需要一段时间养伤。说罢,挂断了电话。
谭闻清皱了皱眉。
他知道,永昼骗了他。
再强大的妖精中了锁灵咒都无法自行冲破,何况早已重伤的言朝暮?
不爱说话的人,不代表不会说谎,永昼被那家伙骗了。
果然,是人是妖都有弱点,讽刺他浑身弱点的妖精,自己也不中招了吗?
谭闻清用力摁住心口,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轻声问道:小景,还记得我领养你的那一年吗?
叶流景跌坐在地,屈着双膝,紧紧捂住两耳,似想隔绝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只为守住心底坚信的一切。
可那一切,如今已满是裂缝,如摇摇欲坠的百尺危楼,仿佛风一吹,都能瞬间倾塌。
谭闻清的声音,终还是从指缝间闯入了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小景,有些事,师父一直没有告诉你师父让你放下仇恨,除去所谓的大道理外,还有许多私心。一是不想让你在仇恨中长大,二是害死你父母的妖精,曾是师父最好的朋友。
主战派,大多对妖精带有仇恨或很大的偏见,只要抓到一点把柄,便恨不得将其彻底铲除。而师父的那个朋友,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就被那群人逼得走投无路。
那时的师父,还什么都不是,根本护不住他他在逃命的过程中,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挟你父母做为人质,他没有想过伤人,却不知那些捉妖师并不在乎人类的性命。
那一天,谭闻清眼睁睁看着一对夫妻和他的挚友,被所谓的人类守护者一视同仁地杀害。
他没有力量,也来不及救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后来,谭闻清从同事口中听说那对人类夫妻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儿,他思前想后,如何都放心不下,辗转多处,来回打听,终于在福利院找到了那个叫叶流景的女孩。
他想给那个孩子一个家,给她最好的呵护,算是补偿,也算是赎心里那份无能为力的罪尽管,那根本不是他该背负的罪责。
只是国家有子女收养政策,以谭闻清当时的年纪与自身条件,还不足以对一个幼年女孩办理领养手续。
多么凑巧,叶流景是一个拥有先天灵脉的孩子。
为了把叶流景从里面带出来,谭闻清以她的资质为由,找组织走了好多麻烦的流程,终于把那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从孤儿院里领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听到这些,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叶流景小声呜咽着。
人类会伤害妖精,妖精会反抗人类,总有一天,冲突会被加剧,和平将不复存在。谭闻清低声道,我多想改变这个世界,可仅凭我一人之力,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做到的。我只能剑走偏锋,去利用一群人的野心,达到我所想要的目的
过程重要吗?
或许是重要的,可面对一个绝对重要的结果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着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天资,我将你视如己出,愿你成为正直善良的人。而你,确实也勇敢、坚毅,不管发生什么,都坚守着自己的善念。
为此,所有卑鄙肮脏见不得人的事,我都尽可能自己去做。若非你意外卷入其中,让我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将计就计地利用你。
这么多年来,我做错太多让人无法原谅的事,可我都不曾后悔。只有伤害江放,让我后悔至今,因为我本该把所有的计划都从你身旁绕开,可我偏偏贪心了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想让你长长久久活下去。所以,你怨也好恨也罢,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么多年来,他对那个孩子,除却愈渐浓烈的亲情,还深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遗憾与愧疚。
也正因这份遗憾与愧疚,他对于那份利用,已是非常小心翼翼地留足了退路。
姜瑶是个乖巧的孩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心思。
被奴化的妖精,接受的洗脑指令是拼尽所有也要服从、保护主人,舒漓如果不与人结魂,他很难命令她去做点什么。
谭闻清知道叶流景在乎七月,所以为舒漓留了一丝退路,让她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结魂,再以那个孩子为由将她胁迫,她就会乖乖去为他做事。
而将来,一切平息后,她也会比那些和捉妖师结魂的妖精,拥有更多的自由。
一将功成万骨枯,改变一个时代,本就需要太多牺牲,只要能够走向最后的光芒,多么惨重都是值得的。
毕竟,野火烧过的地方,终究会发出新芽。
在黑暗中待久了,有人会习惯黑暗,就有人会向往光明。
太多太多的人,死在黑暗之中了。
有人燃起火把,想要照亮一条生路,却终是被当做异端铲除。
只有无数人站起来,不畏死亡地举起手中火把,找到彼此,拥抱彼此,才能真正照亮一个长夜。
长夜难明终将明,人们只要在火边挨过了漫漫长夜,等到天光寸寸亮起之时,自会代替那些曾经熄灭的微光,守护这片曾被黑暗笼罩的天地。
我如今是伤害了许多妖,可我终将走上巅峰,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当我掌控一切的那一刻,人与妖,将真正迎来一个和平共存的世界。
谭闻清说,他会守护这个世界,直到死去。
可这个人,曾经满口谎言,叶流景早已不知是否该去相信。
我要怎么相信你她颤抖着问道:那些被虐待、被驯化的妖奴,被驱逐、被杀掉的妖精,哪一个不是无辜的?
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妖精愿与极夜合作?是它们一点都不怕唇亡齿寒吗?不是的无辜,保不了任何一条性命,就像善良救不下任何一人一样。谭闻清叹道,它们如今的牺牲,只是为了未来,为了更多妖族能够安稳度日。
你有你的理想,可它们的生生世世,就该被你的理想葬送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理想!谭闻清道,那一天到来以后,我朋友与你父母那样的不公就再也不会发生
叶流景摇了摇头,道:可它们,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了,不是吗?
它们从一开始,就被迫成为了牺牲者,根本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说什么,它们是为了将来、为了大义,为了族群的存续而牺牲自我,可再怎么高尚,也忽略了一点。
那些被牺牲的妖精,或许向往光明,却也甘于在黑暗中安稳过活。
至少,活着才能盼到黎明。除非末日真将到来,否则没有人愿意为了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死去。
如果谭闻清所说一切都是真的,叶流景反而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一切了。
其实,她的心底,是愿意相信谭闻清的。
只是无论相信还是理解,她都无法赞同与原谅。
哪怕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以对错论之
她痛苦,她茫然,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