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人世间缘分交叉的一个落点,如同叶落池面,米善心迟早会随水而去。
她不会是米善心的岸头。
“我没有。”米善心总在奇怪的地方设问,简万吉揉乱她的刘海,“满意你听到的答案吗?”
“满意,还可以问吗?”
“问吧问吧。”
“那为什么送我一套的?”周围偶尔有人经过,看着靠在栏杆上的女人。
简万吉的外套像是新中式的,背面和袖口的刺绣纹路如同红云滚雪,米善心的黑蓝配色远不如简万吉的抢眼。
有人不说话,也像雷声隆隆。
米善心的手机又在震动,她没发现。
简万吉也发现她问问题也是一个个问的,好像要听到答案才能进行下一个。
很程序化的人,非常老式,却不太老实。
“没别的意思,这个牌子很可爱,我觉得很适合你,也不能拆开卖。”女人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牌,“不信的话去店里看看,正好有呢。”
米善心哦了一声,“我也给你买一套吧。”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为什么?只能女儿孝敬妈妈吧?”
她更会活用这个借口,米善心又被问住了,想了一会,说:“但我妈妈会问我要钱,生日我要送妹妹礼物。”
她看简万吉的目光很认真,“如果我有女儿的话,会想给她最好的。”
“但我不是。”简万吉把她拖走,“买手机去。”
“你才多大,不准大学就谈恋爱生小孩啊,自己还是小孩呢。”
米善心挣脱不得,只好辩解,“我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简万吉敷衍至极,“那等你毕业工作了再给我买吧。”
米善心知道她根本没有想过两个人能瓜葛到大学毕业,不甘心地说:“不许把我当小孩。”
只有小孩才这么说,简万吉笑眯眯点头,“把你当妈妈,好吧?”
米善心更生气了,“你对妈妈这么说话?”
“不知道,我现在比她大了,”简万吉耸肩,“就算遇见,她也认不出我。”
米善心过得再不如意,父母还健在,不能完全理解这种人间空荡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和简万吉在某个阶段是重合的,却忘了孑然一身也有区别。
对方大自己的十九岁更像进度条,没有天灾人祸意外,简万吉也比她走得早,或许会在天堂或是地狱遇见万伶伶。
米善心和妈妈的感情有,但不多,至少没想过妈妈忽然死了。
就这么互不打扰存在着也不错,这是目前米善心能思考出的最稳妥的方法。
但简万吉八岁之前,是跟万伶伶的。
万卿卿病房柜子里的日记本只有万伶伶大学以前的,但米善心手上的纸质资料有简万吉整理的后半段。
万伶伶温柔善良,对未来心怀期望,到死也怀着母亲会原谅自己的期待。
她的爱情如她所愿,至少兑现了结婚敬酒时许下的生死相随。
现在看这句话不太吉利,也浪漫过头,只能存于没有孩子的前提。
不过如果她的丈夫存活,也许真心也会溺毙于生活的点滴,山盟海誓化为泡影,对简万吉也是伤害。
人生太动态,未来不可测,米善心每天扮演万伶伶,这时候意识到,简万吉或许对万伶伶并不是她嘴上说的记不太清。
她或许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执着。
不仅把亡母短暂的一生编成厚厚的一本资料,还费尽心思寻找与母亲相似的演员。
尽孝是表面的含义,那更深层的呢?
米善心停在原地,想了许久,走了几步远的简万吉转头,看女孩伫立沉思,又折返回来,“生气了?”
“好吧,你想给我买东西也不急于一时,你现在……”
米善心忽然抱住她,她抱得很用力,好像已经预演了她们的别离,抱得恋恋不舍,想要念念不忘。
“怎、怎么了?”周围人来人往的,忽然这么搂抱,总有人看过来,简万吉干笑两声,正想劝说米善心,对方已经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