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护工大姐唉了好几声,“你还小,没经历……差点忘了,你爷爷奶奶……”
米善心点头,撒谎也不打草稿,“就是想起爷爷奶奶了,有点睡不着。”
她冲护工大姐笑了笑,“阿姨,你不要太担心,没关系的。”
护工给她塞了一瓶热牛奶,看了眼急救后今天似乎精神非常好的老人。
万卿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话剧也不入耳,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就不顺畅,上呼吸机也这样。”
护工坐在另一边,看米善心还穿着扮演万伶伶的服装。同样是女孩子的衬衫,穿在米善心身上也很宽大,她的腰很细,好像别人一勾就能勾走。
不过脸倒是比之前圆了一些,想来是每天配餐吃得好。
大概是护工看得久了,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护工大姐就笑,“你现在气色不好,但也比第一次万吉领你来的时候好一些,脸也圆了。”
“女孩还是不能太瘦,得长点肉的。”
“是吗?”米善心没什么感觉,家里也没体重秤,“我等会去称称看。”
护工起身说:“那你在这,我去看看今天的配餐怎么还没有来。”
“伶伶来啦?”这时旁边的老人忽然伸手,拉住了米善心,浑浊的双眼看了过来,“你一个人回来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
万卿卿又问:“你那个贱种呢?这次怎么没带上来?”
米善心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简万吉的话,惊了几秒。
“说话啊!”万卿卿狠狠掐了掐米善心的手,女孩吃痛嘶了一声,米善心对上她的目光,这才发现万卿卿和之前的状态也不一样,好像不糊涂了。
“肠肠不是贱种。”米善心和万卿卿对视,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万卿卿没有松手,她的指甲定期修剪,不至于尖锐,哪怕衬衫袖口长,隔着布料掐在上面,也很疼。
老太太的语气怨毒得要命,“你也是我的女儿,你也贱。”
即便米善心对妈妈没什么期待,也没想到做妈妈的会对女儿说出这么重的话。
看来万卿卿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蔼,那简万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怨恨女儿,憎恨外孙女的女人,是否在抚养简万吉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米善心的心不断下沉,万伶伶日记本的内容浮现眼前。
“妈妈很爱我,对我的要求都是为了我好。”
“我会完成妈妈的心愿。”
“妈妈说我是她的延续。”
……
米善心没有做妈妈的经验,她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像这对母女。
爷爷有书画的爱好,但是以前没有考大学的条件。
米善心反推无数次,爷爷也不会逼迫她的。是米善心有天赋,小老头又惊又喜,愿意培养她,也竭尽全力供孩子学习和大学。
如果不是寿命就到那了,爷爷还是很想送米善心上大学的。
报道那天,不喜欢拍照的米善心还特地带着爷爷的作品在院系门口合影。
可万伶伶似乎对母亲的遗憾毫无兴趣,万卿卿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在那个时候,也几乎是竭尽全力。
日记本里的万伶伶一直写感激、感动,却没有对专业的任何喜欢。
她似乎不敢说辛苦,只是麻木地描述学习的情况,直到遇见了后来的丈夫。
万伶伶的日记本分好多册,中学时期的留在万卿卿的病房床头,简万吉把母亲大学时期的日记本扫描后一起整理发给了米善心。
很多个因为简万吉入睡辅导神清气爽的早晨,米善心对比中学、大学时期的万伶伶,从字迹里挖出了真情和假意。
人应该和令自己感到轻松的人在一起。
无数次对比后,米善心能得出这个结论。
恋爱后的万伶伶比以前充盈太多,她尝试了很多不敢尝试的事情,也开始脱离万卿卿的监视,抛弃了皮蛋馄饨,选择了雪碧苦瓜。
那个年代的感情纯真与否,米善心不敢说全部。
至少在万伶伶的日记里,她通过文字感受到了她的轻盈,和之前伪装的轻松截然不同。
至少同学、朋友、爱人都不会用万卿卿嘴里的贱形容她。
米善心闭了闭眼,攥着她手的老人还在咒骂。
恨电视台暗箱操作,怨自己十几岁下乡好不容易回来,结果熬成了老姑娘错过了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