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是不开火的,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吃了一半的保健品,有点忘了吃到哪里了。
简万吉对自己的家都不太熟悉,每星期上门的保洁和业主从不照面,更不会翻动物品。
女人找了半天,最后瘫坐在客厅沙发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望着落地窗外朦胧的天光。
简万吉预约了殡仪馆的服务,也打算今天看看万卿卿的遗体,甚至约了律师,打算和米善心解除协议。
律师也是简万吉多年的朋友,她就告诉过简万吉,她太拼工作没什么意义,死后遗产都归亲属,应该是她舅舅的孩子们。
你不计较,我都觉得生气,你做手术那俩孩子也不见得来看你。
简万吉当时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可不打算生孩子,现在领养孩子都得排很久,不如拉倒。
刚才翻箱倒柜眼前一黑的瞬间,她忽然想,那我能不能领养米善心?
这或许是她年龄唯一的优势,无论是年龄差还是经济条件。
过了一会她又想到,米善心父母健在,要断绝关系很难办,又很失望。
简万吉很少生病,公司里的年轻职员没少惊叹做管理层的高精力。
一起出过差的同事也分享过,简总晚上还要点鸡尾酒继续看项目报告,可惜这两年胃不好,酒戒了,不知道用什么代替。
要滴酒不沾很难,还是有要喝的场合。到这个位置,也不需要简万吉满脸赔笑喝到胃穿孔当孙子了,她成了牌桌上的人,才懂得为什么当年牌桌上的人为什么不满足。
不年轻了,想要的东西从钱变成别的,也知道事业也几乎到了顶点,没什么上升空间。
有人经营家庭,有人环游世界,也有人回老家过田园生活。
简万吉没有家庭,对环游世界没兴趣,更没有老家。
大城市的人出身的人也有得有失,没有可以退居的流亡地。
明明之前生病也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简万吉靠在沙发,没有毯子,抱枕还有洗涤剂的味道,她囫囵抱了一个,嘲笑自己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小时候大家说大了就好了,能解决很多事情,也不会怯懦。
她长大了依然会怯懦,厌烦人情世故,讨厌临时的出差,无休止的差额拉扯。
或许大家都讨厌,却不得不这么做。
小的时候等大了,大了等老了,她还没老呢,就……
门铃伴随着拒接的米善心电话响起,简万吉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艰难起身。
等走到玄关却没有及时开,犹豫地看向猫眼监控里的女孩。
屏幕右下角是此时此刻,凌晨五点二十三十四秒。
穿着简万吉精挑细选外套的女孩站在她的门前,像是知道简万吉在看一样,注视着猫眼,说:“简万吉,开门。”
简万吉开了语音,“哪位?”
她的声音很哑,米善心觉得她脑子烧坏了,没好气地说:“你妈。”
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我妈死了三十年。”
米善心一点不害怕,平静地唱:“小肠肠乖乖,把门打开。”
结合女孩漆黑的长刘海,翘边的短发,这一身斗篷的毛呢外套,真的很像女巫来访。
可简万吉只觉得她可爱。
她开了门,还要评价米善心毫无建树的音乐细胞:“唱歌好难听啊,小妈妈。”
小妈妈拎着一袋药,带着外边的寒气进门,有点疑惑室内的温度,“你开空调了吗?”
赤着脚靠在一边的女人长发飘摇,“开了地暖。”
米善心没见过,问:“可以不穿拖鞋踩上去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就不穿。”
虽然现实里没见过地暖,米善心在网上看过别人分享的,又问:“可以在里面吃雪糕吗?”
简万吉看到她就不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可没有力气,走路也有些飘忽,“地暖里面没有雪糕。”
跟在后面的米善心脱掉外套后抓住简万吉的手:“你想吃吗。”
女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米善心想扶她,最后和简万吉一起倒在沙发上。
这是她和简万吉第一个拥抱。
对方身上很软,不像米善心,前面平平,屁股没肉,好像一块风干的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