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米善心还在发呆,简万吉笑着提醒她,“因为有人说如果我死了,也会随我而去。”
“怕我反悔?”米善心听出她的意思,“反正你也不相信。”
“我信了,所以才一醒了就找你。”简万吉吃东西很慢,也不是米善心之前猜测的专门练过,什么教养与否,纯粹是怕胃疼,“怕你又为别人去死了。”
“我哪有别人。”米善心也委屈,“我就你一个。”
“我也是。”简万吉放下筷子,看进米善心犹疑的双眼,“而且……”
她又把筷子摆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习惯,“生死相随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
米善心觑眼看她,眼神像在说你又在闹什么。
简万吉不至于阴晴不定,大部分时间花言巧语,很难刺探到她的真心。
唯独和米善心一起,不用全副武装。
这和亲密行为也没什么关系,第一次与否都不重要,就是很纯粹的……
“应该是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继续生活。”
父亲的殉情感天动地,没人在意简万吉是否需要心理疏导,父亲可怖的死状几乎日日夜夜折磨她。
后来简万吉报复性观看与死有关的影片,各种乱七八糟的死法。
陪她的隋雨前都看累了,要求换成丧尸片,五花八门的恐怖死状依然无法覆盖亲人留给简万吉最后的一面。
具体什么时候好的,简万吉忘了。
可能时间才是良药,或者万卿卿要求的开门睡觉也是另一种疏导。
后来简万吉很少想起父亲的死状,旁人对父母殉情的感慨也不会令她生出别样的情绪。
嘴上对别人说要什么样的感情,实则叶公好龙,想要又不敢要,真来了她也害怕。
因为她是被留下的人,不被选择。
如果她是死去的人呢,未必会喜欢这样的追随。
说到底人都很自私,无论是殉情还是茍活,出发点还是自己想要,就做了。
或者说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产物,占有、侵略、降服,又裹上爱的糖衣,不知道毒死多少人。
可她还是留一线期待,相信世界上有真爱。
“你又没死,”米善心可能也吃过这种糖,很擅长破解,“要是你死了,我随不随也是我的事。”
“身后事都是留给活人的。”
米善心经历过爷奶的离去,更明白当下的珍贵。只是她没什么能力,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所以你那天是骗我的?”简万吉笑了,饶有兴致看向米善心,“你应该叫米良心。”
“喜欢你是真的。”得到米良心称号的女孩回看她,“但也没什么把握。”
“看到一个漂亮的富婆我就被冲击到了,”虽然也有以退为进的驱动,米善心还是承认了自己在那瞬间产生过动摇,“我就是觉得多经历几次,我可能会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虽然……”
其实不能这么开诚布公的,但米善心没有经验。
她第一次谈恋爱,总是想把自己想的都告诉对方,反正简万吉也想知道,“很喜欢你,可我不能对自己不好。”
“没有下次。”简万吉弄明白了,认真承诺,“这种事,没有下次了。”
米善心看她,没说话。
简万吉似乎并不介意:“想说什么就说,反正生死相随是骗我的都说出来了,不差别的。”
米善心今天本来就喝了热红酒,晚上又在饭桌上吃了些酒酿圆子,有点晕。
米善心闭了闭眼,目光扫过墙上挂的摄影照片。她在宁市长大,没去过别的城市,不出意料,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是自然而然的。
即便名校毕业,这个专业依然很看人脉。
有导师推荐很好,性格好能力不错的同学也能去相关的公司上班,做老师也是一种选择。
米善心虽然在机构做了一个寒假的老师,要问她喜不喜欢做,她也没有答案。
遇见简万吉之前,她对喜欢的注释是可以接受。
遇见简万吉之后,她才知道这个词后面能有很多引申含义。
米善心鼓起勇气,认真地问:“你会爱我吗?”
她从前的双眼没有波澜,没有期待的人是这样的。
二十岁也可以像八十岁,年纪轻轻就大限将至。
老式放在其他人身上算褒义,代表自律和不跟风。
放在米善心身上,更像贬义。
她年轻的面庞下是枯朽的灵魂,不得好眠像是命运的双重诅咒,偏偏现代医学判定那是她自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