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雁盯著他的側臉,微微失神,當蔥白的指尖勾起他的烏絲時,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問他究竟要簪哪種發。
「爺,您今日收拾得這般正式,是要去見什麼重要的人嗎?」
「算是。」
「那奴婢給您全束,配您那個藤蔓白銀冠剛好。」
洛嶼澤微微勾唇,「我身邊的物件,你倒是都記得清楚。」
他語氣越是平常,就越是讓洛雁心慌,「奴婢伺候爺,自是要細心些才好。」
聽見她的回答,洛嶼澤即刻壓下唇角,「所以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討好我?」
他放下手中的半盞茶,等了半晌,才聽見她的回應,「爺,簪好了。」
洛嶼澤黑眸一沉,指了指案上的一摞文書,「這些,天黑前抄完,不許有塗改。」
洛雁目測那摞文件足有兩尺高,愣了一下,很快緩過神道:「奴婢一定用心抄。」
待她說罷,洛嶼澤起身離屋。
洛雁嫻熟地用洛嶼澤的硯台一邊研墨,一邊掠過文書上的內容。
洛嶼澤負責摘錄的這些文書是朝堂撥下來關於治理渝州水患的奏摺,不管有用無用,他都要先謄抄一遍,分給渝州的地方傳閱。
洛雁雖無心朝上的事,但她抄著抄著,難免會被這字裡行間的明爭暗鬥觸動。
中書侍郎呈給聖上:「自古災異,災害皆民,宜善置流民,陛下方能立之。」
光祿寺卿卻不滿中書侍郎,上呈:「渝州不過小地,陛下重心尚在復取五城之上。」
尚書左丞表示贊同:「城一日不復取,老臣無顏見祖宗,老臣懇請肖將軍出山。」
......
真是錯綜複雜。
洛雁緊接著又抄了好幾本,發現這些群臣吵得激烈,但真正提出有用意見的並沒幾人。
甚至,她覺察出,其中大多數人是在借渝州城一事勸皇帝趁早收復被蠻人奪走的五方城池,還有一部分提及曾經的驃騎大將軍,希望他重新拿起刀槍,替大贏奪回城池。
這位驃騎大將軍,洛雁曾在洛嶼澤口中聽到過一二。
驃騎大將軍本名姓肖,是當今皇后的嫡親弟弟。他十三歲隨父上戰場,是大贏百戰不輸的常勝將軍,護大贏安穩多年。
像這樣一位人人得而稱讚的將軍,卻在二十年前的一場雪役里,被營中兄弟出賣,被蠻人俘虜成人質,在敵軍手裡受盡屈辱,後來他僥倖逃回大贏,卻在進了一次宮後徹底消失在大眾的視野里,從此杳無音信。
有人說,大將軍被折磨瘋了,皇后為了護住弟弟顏面,專門把他關在了宅子裡,不許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