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群埋頭苦幹的男人里,有一人身上穿著單衣,頭髮隨意用木簪挽起,幹活的速度很快,卻不參與其他人的閒聊。
直到其中一人叫了他一聲。
「阿丑。」
男人緩慢地抬頭,臉上有兩道明顯的疤。
一道疤痕穿過右眼,直到唇角才停止。
一道橫在鼻樑中央,像毛毛蟲一樣曲里拐彎。
這兩道疤看久了,仍覺得觸目驚心。
阿丑是七年前被陳老太撿回的啞巴,別看這麼大個,人卻蠢笨。再加上他不會說話,莊上的農戶沒少欺負他。
起初,陳老太還會護著他,但前些時日,陳老太下地時沒注意,不幸摔了一跤,人怕是下不了床了。
陳老太地里的活便交給阿丑一個人干。
陳老太是個寡婦,一開始還有個兒子,可惜兒子命薄,剛娶了媳婦,就被狼咬死了。
後來媳婦耐不住寂寞,改嫁了,陳老太便一個人生活。
雖然她能幹,但那是她年輕的時候。
年紀大後,面對兒子留下的六畝地,有些力不從心。
村裡有人想要她的地,主動提出給她當兒子,替她養老送終,全部被陳老太拒絕了。
她才不相信那群人會有這麼好心,明擺著就是想騙她簽下地契,緊接著再將她這個累贅一腳踢開。
沒想到她後來會在自己的地裏白撿一個大小伙子。
可惜是個啞巴,只會比畫。
好在陳老太也沒放棄他,替他請大夫看病。
哪怕大夫也無能為力,陳老太依舊堅持上山給他采草藥,讓他七年如一日地喝著。
直到前段時間摔跤,這草藥才算斷了。
陳老太叮囑阿丑,「藥不能斷,萬一會好呢。」
陳老太用手指沾著碳灰,在她丈夫留下的羊皮卷上畫了幾筆,「這個地方有藥,你去采,多采點,最近下雪,能少上一次山就少上一次山。」
天這麼冷,就算是狼,也不會出來狩獵。
陳老太並不擔心阿丑會怕狼。
她曾親眼見過阿醜徒手打死狼王,不過這件事她並沒有對外講,萬一給阿丑惹上麻煩怎麼辦?
其中一個男人戲弄阿丑,「你沒媳婦,一身蠻力沒地方使,不妨替我家鏟雪?」
阿丑眸光單純,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坡,仿佛在說他沒時間,等會兒要上山。
男人忍不住打量他,「就你?單獨上山,行嗎?」
有人好心規勸,「這個天就別上山了,萬一雪等會兒下大了,你回不來怎麼辦?」
「你回不來是小,要是陳老太鬧到村長那裡,村長使喚我們去找,那就是大了。」
阿丑執意如此。
他朝他們手舞足蹈,「你們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牽連你們。要是我回不來,麻煩你們替我照顧好陳老太。」
說完,他丟下鐵鍬,背起草框,朝山坡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