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對戲,他就在厲容身上看到了那份獨特的演藝天賦。厲容所演過的角色,不論是古是今、是寫實的角色還是幻想中的人物,都極為逼真細膩,就仿佛是切身體會過那樣的人生一般。
相對於對人情世故和情感拉扯的演繹,厲容更擅長構建人物細節。
秦之易曾以為那是因為對方擅長模仿,且私下裡做的功課足夠多。但是,如果這一切的「角色」,包括厲容的身份與經歷,全都是一種學習與模仿呢?
對方是從什麼身上學會這一切的?
他站於城牆之上,明明天氣已有回暖,卻不自覺地感到渾身發冷。
那麼多部包含感情戲的電影,偏偏厲容「挑」中了《狂》這部電影,又選擇了飾演男二號這樣一個複雜的角色。
就好像,他刻意將自己置於地獄一般。
秦之易抬起頭,目光下意識追尋著那個身影,卻看到不知何時,趙導和燈光攝影、組已經撤下東西離開,厲容也不知去了哪裡。
他轉身,覺得可能快到自己的戲份了,準備走下崖邊。
忽然,一陣風沙起,腳下的那塊木板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咯吱一聲搖搖欲墜起來,秦之易當機立斷拉住了一旁插著的旗杆,卻沒想到旗杆和木板是連著的,這下木板徹底承受不住重量了。
失重感一下子傳來,秦之易腦中一片空白,緊緊閉上了雙眼。
狂風吹跑了巨大的旗幟,他伸手試圖抓住任何能抓的東西,卻被尖石劃破了手心。
混亂的思緒之中,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下墜的過程,耳邊只聽到一片嗡鳴聲——
然而,預想之中的撞擊,卻沒有到來,他反而落入了一片雲絮。
秦之易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團濃墨一般的黑色,正翻湧在自己周圍,將他嚴絲合縫地包裹了住,看不清外面的環境。
熟悉的冰冷與漆黑,讓他一瞬間回想起某些夢境碎片,在那裡,他也曾見過這樣的黑霧。
他悠悠落地,被安穩地放置在了一片平坦的石面之上,黑霧慢慢散去。
秦之易絕不會放過這麼個大好時機,就算他剛剛被嚇得幾乎沒了魂,也一個箭步準備起身抓住最後一絲霧氣。
可他一起身,方才失重狀態的後遺症,就讓他腿上發軟,就要臉朝下再度摔上石面。
黑霧猛地一個回頭,將他牢牢接住。
秦之易覺得這實在是太離譜了,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遮遮掩掩地假裝成自己是一團沒有感情的黑霧嗎?
「不要走,」秦之易慢慢坐在石頭上,平復著呼吸心跳,「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向你道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