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秦之易再次睜開眼,清爽的微風拂面,他與厲容兩人站在了同一片曠野之上。
厲容渾身的氣場有些許改變了,成了秦之易記憶碎片中的樣子,卻用著一種他所不能理解的複雜眼神,看著他。
「你記起了,多少?」厲容緩緩開口,忍不住伸手,輕輕拉住了秦之易的衣袖。
秦之易搖搖頭,他不知道厲容所說的是指哪些事,但是看眼下的狀況,恐怕他一定會慢慢全都記起來。這不是他與幽冥中少年的過往,也不是他和演員「厲容」的故事,而是更久遠的東西。
厲容深呼吸著,慢慢貼近秦之易的眉心,閉上了雙眼。
無邊無際的畫卷在秦之易眼前鋪展開,厲容的聲音仍在耳邊,可秦之易的目之所及,卻不再是方才的那片曠野——
畫卷之中,萬物繁茂,參天古木與嶙峋山巒間,有著從未見過的山靈精怪跳躍其間。
這是和方才的曠野截然不同的景象,這裡不再衰敗,不再荒蕪,反而充斥著滿溢的生機與不可思議的奇景,而一股從內心深處洶湧冒出的熟悉親近感,讓秦之易微微怔愣。
而密林深處,天然形成的石洞之內,無人看見的岩壁下,一面圓形的鏡盤憑空緩緩出現。
這裡沒有水源,沒有動物與野怪,甚至不生長任何仙氣充沛的植被,可是當第一束日光照入洞穴、落在鏡盤上之時,鏡面下方,一個蜷縮著的嬰孩身軀緩緩凝實。
秦之易望著這一幕,與模糊的記憶碎片中對照著,發現自己似乎不曾見過這個形態的孩子。
歲月流轉,小小嬰兒睜開了雙眼,看到的第一件東西,就是身前的圓鏡。
他伸出手,觸碰到的第一件物品,就是冰冷而光滑的鏡面。在那裡面,他迷茫而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倒影,手舞足蹈,卻無法真正觸碰到鏡子之中的那個人。
終於玩累了的嬰兒,再一次陷入了沉睡。而當他下一次甦醒的時候,已經成為五六歲的孩童了。
他深深地望了鏡子一眼,離開自己的誕生之處,向著洞口的光芒尋去。太陽如火般熱烈,第一次見到太陽的他,被光芒灼傷了眼睛,流著淚水回到了鏡子前,哭著再度陷入了沉睡。
再一次甦醒,他成了十一二歲的少年。他第一次離開了洞穴,赤足踏在綿軟的植被之上,卻被密林深處纏繞的荊棘刺破了小腿,痛楚讓人難過,可是他卻不想再回到那個陰暗冰冷的石洞了。
走到筋疲力竭的少年,終於尋找到了一片遮雨避風的樹洞。他蜷縮著身子,沉沉入睡,卻沒有注意到,自己一路踩踏著的草葉木靈,早已將他這個異類的存在,暴露給了這片山林原本的住民。
那一天,當少年終於從沉眠中甦醒之時,他已抽條長個子,成了十七八歲的年紀。
墨黑的長髮,如瀑般披落至腳踝,他從安靜得過分的樹洞中走出,就看到了一團比太陽更明亮的光芒,熾熱而溫暖地灑落在樹葉縫隙之間。循著光芒,他順著草葉鋪就的蜿蜒小路,向著林間更隱秘處走去,視野豁然開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