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领队唤万名,身形粗壮如山,左脸眼下横着一条七公分长狰狞的蜈蚣疤,浑身散发出江湖人不好惹的气场。
他是易河近身的保镖,跟随他已十年之久。
万名瞪着一对灯笼大眼,拱手谢绝。扬声吆喝队伍前进……独留刺史一行人,迎着太湖的寒风又僵又冷。
又过了九日,队伍快要抵达开封……
易家的新娘不在开封,那必定在邺城。
易家前任当家不喜官场,曾立下誓言不与官家结盟。世人皆知,邺城之后不会有更好的新娘人选。
邺城的民众希望能亲眼目睹十里红妆的盛况,有些等不及早已北下一路追随着这一支迎亲队伍。
这回易家北上娶亲,他查问过叶质言,偏叶家大姑娘只冷笑一声,不予回答。这半月来易家迎亲队伍走走停停消息一波接一波,震得他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叶家一门四女,除了二姑娘订下婚盟,余下三位还待字闺中。
易河个性虽古怪,偏相貌堂堂,连身为男子的他也认为是上人之貌。更何况他还拥有数不尽的财富。
主子脸上现出难色,温护卫劝道:“大姑娘独自撑着叶家,决不轻言嫁娶。大少爷忘了两年前山东那位郭爷。”
叶家大姑娘招的是入赘之婿,能与她一起撑起叶家的男儿。
温若身为温氏的当家,永业朝四大豪商之一,肩上的重担不易撒下,也不能撒下呀!
入赘是他俩无法跨越的洪沟,才放任草绿莺飞,花开花落,消磨着两人青春的时光,阻挡着两人靠近的脚步。
“属下先确定大姑娘的行程。再报。”话毕,温真纵身一跳,黑影一闪而过,已寻不到踪迹。
温若盯着软轿消失的方向,目光绵远而哀伤。
阿质……阿质,你要无视我的心意到何时?!
一年,两年,三年……自十岁见面起至今已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的相思为何敌不过你身上的肩负责任。
温若也不知自己能坚守多长的岁月!
毕境蚀骨的相思,最是断肠。
梅院坐落于齐府偏北的一角,院内高墙青瓦却挡不住淡粉或微红的梅花乘风越过高墙飘飞。
外墙下,一地红梅碎落。
此时,有一名黑衣青年静静地立于墙角下仰望,温暖的冬阳却透不进他眼。
一年了,虽然没有确实地数日子。
自上一年初叶家大姑娘生辰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高墙并不能阻挡他,挡住他的是自己的卑微。
同样的恋慕一名女子,他羡慕大少爷坦诚,羡慕他能站在同一样的高度看着那名女子,而自己只能躲在高墙之外隔着高山隔着流水。
终,还是无缘一见。
温真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陷入泥污的梅花瓣……他默默地退开几步,提步一纵,消失无踪。
今年还能再见一面吧!
高墙之内遍植梅树,梅花一遇寒冬纷纷绽放出一方的粉嫩。
梅林的小道路上有一道白衣影子缓缓移动,似在散步,也似沉思,除了冷风吹动梅花的声响,只剩细碎的脚步声。
凉风吹动着她雪白的拽地撒花洋绉长裙,裙摆处以镂空绣艺描上的梅花,随风微微晃动,人如立于梅花上行走,如仙又如画,美得不似世间之物。
但过于虚幻,易折哪!
温家大少爷温若曾如此感叹。
当时她就立于一旁,就像现在,瞪大双眼看着这名不似世间之人慢慢走近。
她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其实温若只说对了一半,她的确是虚幻,美的虚幻,傲的虚幻。但她聪明,甚至称得上狡诈。
这世间恐怕没有人能强行折下这朵寒梅。除非她自愿。
眼前白衣的少女乃齐府三爷之女,排行第五,年方十七,终年以白绵覆半脸,以几点疤痕的半脸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