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忙活了,歇一會吧。」方冉攔住了要去削水果的時瑜,「你瞧瞧這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住院的人是你。」
只不過半個月的功夫,時瑜度日如年,每日茶飯不思,讓原本就瘦的過分的他看起來更加單薄,寬大的外套像被子一樣裹在他的身上,風一吹便迅速膨脹了。
時瑜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小阮你來說說,到底有沒有。」方冉佯裝生氣道。
「有。」阮知秋毫不客氣道:「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飯也只吃一點貓食,你就可勁造吧。」
「阮知秋!」時瑜低聲喝道。
「阿姨,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您兒子現在還躲著我。」阮知秋假裝委屈,實則迅速和方冉站在同一個陣營里,時瑜盯著他氣不打一處來。
方冉盯著時瑜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變,隨即正色道:「小魚,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自己轉動輪椅,停在時瑜面前,心疼的目光裡帶著一抹避無可避的探尋,「小魚,你騙不過我的,是時國川還是時峰?」
時瑜的心跳倏地停了一瞬,他下意識地揪緊了床單,眼神有片刻的渙散,但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孩子,你說話啊?」方冉有些著急,連阮知秋都走了過來。
時瑜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阮知秋,裝出一幅無事發生的樣子,「阮知秋,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阮知秋停頓了一會,還是答應了。
很快病房裡只剩下時瑜母子二人。窗外的樹葉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塵埃在光影里上下浮動,市井生活的熱鬧喧囂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遙遠。
「媽。」時瑜艱難地開口道:「等做完手術,我們轉院吧。」
「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為什麼?」方冉心裡隱約猜到了幾分緣由,但卻依舊佯裝鎮定。
「時峰來找我了。」時瑜閉了閉眼,「我怕他對您......」
時瑜根本不敢把話說完,他閉上眼,呼吸沉沉,「媽,我怕我護不住你們。」
現在時國川和時峰敢找他的麻煩,那下一步就是方冉,然後就是時瑾......
當年時峰接近方冉本就是為錢而來,而現在他們落魄了,時峰又怎會顧念那微乎其微的親情,只會榨乾他們最後一絲利益,把他們往死路上逼。
平心而論,時瑜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害怕過。
「現在我們家已經被時國川盯上了。」時瑜垂著眼睛,卷翹的睫毛遮住了他眼裡的水霧,他幾近哽咽,「我已經搬出去了,在郊外的一處集體宿舍。」
「先這麼住著吧,後面的事情我再想辦法。」
「你能想什麼辦法?」方冉擦了一下眼角,可是眼淚是越擦越多的,到了最後,她幾乎淚流滿面。
「是我對不起你們姐弟。」方冉雙手掩面,清澈透明的淚水從她的指縫裡滲了出來,「都怪我當年遇人不淑。」
暮色四合時,病房的地板上落著一層橙黃色的光暈,房間裡哭聲漸止,只剩下輕淺的呼吸聲。
「這事先別和你姐說。」方冉眼眶泛紅,「時瑾這孩子,心裡存不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