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笑起來,童言無忌,不會有人怪你,只是不要給她聽到。
陳縱於是更大膽,像在為自己的劇目挑選演員,第一次展露導演方面的天分:「我爸爸有時候又很像方鴻漸,這個時候的邱阿姨就是唐曉芙。」
圍城讀完,兩人又開始讀張愛玲。
先看一些早期的作品,看到《紅玫瑰與白玫瑰》,陳縱已能自然而然能講出,「好像男女作者兩個視角的互文。張愛玲是自己的王嬌蕊,是方鴻漸中的蘇文紈。方鴻漸和振保太像,在女人書中全無可愛,在男人書里卻有時風趣。那位太太,既是孫柔嘉,又是孟煙酈。」
那天子夜笑了很久。陳縱亂點鴛鴦譜,使張愛玲與錢鍾書暗通款曲,總會氣死深恨前者的後者妻。那時的陳縱並不知道這些背景八卦,只以為自己笑話講得好,能把子夜也逗開心,不失為一種成就。
書看完第一遍,陳縱還不盡興,將《圍城》揣到學校,借課間時分爭分奪秒重刷。語文老師偶然撞見,十分詫異地問道,「你年紀還小得很,不到時候,怎麼看得懂這個書?」
陳縱一早受過子夜點撥,卻也不全拾人牙慧,已有自己的體悟可講:「任何地方,只要有適齡單身知識分子的圈子,就總會有圍城。」
講完這話,廣播適時播報:「請三十五歲以下青年教師到會議室集合,準備一下,到節目室彩排節目。」
語文老師沒有離開教室。全班同學都在嘲笑老師,以為老師已經超過三十五歲。
唯有陳縱接了一句,「老師你看,這所學校,是不是也像一座圍城。」
她看到老師望到自己臉上時的表情,是震愕,是不可置信。陳縱明白這番感悟恐怕已經凌駕於面前這個文學修養成熟的大人之上。
也是那個時候,她間接地懂得,子夜在這個領域是天才。
初中畢業,子夜一直在寫的小說已有雛形。他也不避忌陳縱,任由她坐在自己房間地毯上品閱。
小說時代背景是靖康之恥之後,北宋覆滅,漢人國土被金國侵吞。主角周復是漢人,父親為金國朝廷效力,是名副其實的走狗。在如此割裂的身份下,周復有過掙扎,掙扎之後是毅然決然的反抗。但他的仇敵不是任何切切實實作惡的壞人,而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是尊嚴不容挑戰的父權,所以儘管計劃周密,算無遺策,周復的反抗仍舊且必然地失敗了。在株連九族的重罪落下之前,父親為求苟且,選擇閹|割了自己血脈上唯一的根,送到帝王眼皮子底下任其自生自滅。從這一刻開始,周復的仇敵便是天意不可違。他變成一個玩物,一個笑話,一個男寵,一個權力金字塔底端的「女人」,被包括親弟弟在內的男權無限凌|辱。兒子遭受身心雙重侮辱,他依附於皇權的母親,選擇的是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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