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翩羽緊繃著一張小臉,瞪著羅圈兒道:「依著你的意思,你是狀元家的人,便可以不用守王法了嗎?!難道這狀元公竟不是中了狀元,而是做了皇帝不成?!」
這話在鄉間罵罵倒也沒什麼,可這進了官場上的人自有官場人的禁忌,有些話自然聽不得的。偏這羅圈兒平常只在長山老宅里侍候著,並不清楚官場上的禁忌,見翩羽這般說,也不怎麼在意,只揮著鞭子又想再去嚇唬她,卻忽聽得那客棧後門裡傳來一聲厲喝:「住手!還不快給我退下!」
眾人一回頭,就只見那客棧老掌柜和一個穿著身皂色香羅綢長衫的老者雙雙從後門裡走了過來。
那老者先是瞪了羅圈兒一眼,又扭頭看向翩羽。見她竟只是這麼個小不點兒,不由詫異地一揚眉,那眼微微一眯,便彎腰沖她笑道:「小弟弟,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年紀小,不知道厲害,萬一叫官府的人聽到,不定就要抓了你去,治你個誹謗罪了。」
翩羽的貓眼一閃,歪頭望著那老頭道:「誹謗是個什麼罪?」——這老頭兒其實她也認識,是家裡的大管家。只是,她曾隱約聽人提過,這大管家原是她祖父的人,打她祖父去世後,就再不得重用,卻是不知這會兒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自打知道對面是徐家人後,王明娟心頭便打起鼓來。見翩羽跟那老頭兒對上,她忙一扯她的衣袖,在她耳旁小聲道:「快別說了……」
「原來誹謗是說謊的意思啊,」翩羽卻假裝她是在答疑解惑,一邊推開她的手,又指著王明喜額頭的傷對那老頭兒道,「可我哪一句說謊了呢?是他打了我哥的事我說謊了,還是說,狀元家的人就真的不用守王法了?」
老頭兒只當她是個孩子,撐著膝頭望著她笑道:「這可就是孩子話了。狀元家的人怎麼能不守王法呢?狀元家的人應該更守王法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翩羽截著道:「那打人是不是犯了王法?他打了我哥,是不是就是犯了王法?既然老爺爺說,狀元家的人應該更守王法,那他打了我哥哥,是不是等於說他雙倍的觸犯了王法?」
她這孩子般的邏輯,直噎得那老頭兒一陣無語,不由瞪向惹事的羅圈兒。
卻是不知道這老頭兒這會兒在徐家是個什麼身份,看樣子羅圈兒並不怎麼服氣他,只挺著那雞胸道:「這小子在大車旁探頭探腦,我懷疑他是想偷東西……」
「說書先生說,」翩羽忽然道,「抓賊抓贓,拿奸拿雙,你可抓到我偷你什麼了?!你說不出來是吧?姐,」她一拉王明娟的衣袖,「這是不是就是誹謗罪?!」又看向那個老頭兒,「狀元家的人,可是要『更』守王法才行呢!」
她重重咬著那個「更」字。
她的步步進逼,直叫那老頭兒一陣疑惑,可細看看翩羽那黑黑的小臉兒,不禁又覺得自己是想多了,便搖了搖頭,決定不再跟這孩子糾纏下去,對那羅圈兒喝道:「休要在這裡給四老爺惹事生非!還不快過來給這小哥兒道個歉?!」
「只道歉嗎?」翩羽叉腰道,「我哥哥好歹也是童生,將來可是要科舉的,他不僅罵我哥哥是花子命,還打傷了我哥的臉,只道歉就能解決了嗎?!虧得書上還說,狀元是天下文章的魁首,他家下人就是這麼對讀書的後進學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