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娟斜眼看看翩羽,不禁又是一陣冷笑,再次拿手一戳翩羽的腦門,道:「以前我就想說了,你跟小姑姑在徐家到底是怎麼混的?!竟連個下人都不如。不過是糊弄一個倔老太太罷了,能有多難?換作是我,定然不會混得像你這般委屈。」
「哼,」翩羽不服地拍開她的手道:「換作是你這臭脾氣,不定天天被關柴房呢!」
見她們兩個又要吵起來,王明喜忙上前拉開那二人,才剛要說話,就聽得門上響起一陣敲門聲。卻原來,是老掌柜心善,見王明喜受了傷,叫小夥計送來一瓶跌打藥。
*·*·*
徐家人是傍晚時分到的客棧。
這一趟,仿佛是徐家全家都出動了,光馬車就一溜停了二十幾輛。
雖說那些丫環婆子們早把客棧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叫人沒法子看到尊貴的狀元家眷,不過客棧樓上的住戶們卻恰巧不在此列。隔著客房那渾濁模糊的劣質玻璃窗,翩羽和其他一些好奇的住戶,便毫無顧忌地把徐家人看了個清楚徹底。
只是,直到這時翩羽才發現,說是他們不記得她,其實翩羽自己也不太記得這些徐家人了。站在窗口往樓下看了半天,被王明娟拉著不時問她這是誰那是誰,她發現,她竟只能從這些人的舉止言行上分辨她們,竟是連老太太長什麼樣兒她都記得不大真切了。而那幾個堂姐,則更是一個都認不出來了——果然是沒把她放在心上的,她也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呢。翩羽不由一陣默默冷笑。
這徐家早早派人過來,原是要包下整間客棧的,因這客棧已有不少入住的客人,老掌柜又講究個誠信,不願意為了那點銀子趕走客人們,偏又時節近了七月半,那些勛貴人家紛紛打京城過來這邊掃墓兼避暑,倒叫城裡的客棧也跟著一時緊張起來,徐家沒了法子,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包下了客棧的整個三樓。
因此,在眾位太太姑娘上樓休息後,那滿樓梯就只聽到徐家的丫環婆子們一陣上奔下竄、大呼小叫,惹得管家媽媽們不時高聲吆喝:「都小聲些!這是在外面呢,別丟了狀元府的臉面!」
話說大周的世祖皇帝原是個奇人,最不愛講究個禮教規矩,因此,大周打立國起,民風便比前朝要開放若干。加上這些年與西番諸國的頻繁交往,受著漸進西風的影響,漸漸的竟連男女大防上也沒了以往那般多的規矩——話雖如此,但在那些傳統的舊式人家裡,比如徐家,卻還是講究個禮教森嚴的,女子仍要守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
因此,那王明娟扒著門縫看了半天,就只見來來往往的儘是些丫環婆子,竟沒叫她看到徐家一個正經主子。
「有什麼好看的,」翩羽撐著下巴坐在桌邊上,鼓著腮幫道,「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且那張嘴比你的還臭!」
若是往常,王明娟准要跳起來跟翩羽吵上一架。可這會兒她正全神貫注觀摩著樓梯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丫環們,以及她們身上那些式樣新奇的首飾,和那些花樣百出的髮髻,倒也沒空搭理翩羽的挑釁。
半晌,她忽然想到什麼,扭頭對翩羽道:「對了,你知道嗎?原來你爹娶的不是什麼公主,而是位長公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