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卻忽然又道:「我果然不是個好人,看到那些不順眼的東西,就總想把它改順眼了。我倒是很想看看,如果那丫頭知道,她所相信的那些人,其實並不是她以為的模樣,她會是個什麼表情。」又是譏嘲一笑,「許那雙眼睛看著就不會這麼……」
他揮了揮手,一來,代替那個不想說出口的詞,二來,則是攆塗十五出去。
塗十五行了一禮,默默退了出去。抓著那房門把手,他不由嘆息一聲。他知道,周湛不肯說出口的兩個字,是「乾淨」二字。
那孩子,有著一雙少有的、清澈乾淨的眸子。
一夜無話。
且說第二天,天還沒亮,客棧里就鬧騰開了——原來是徐家人想趕著早涼起程進京。
被吵醒的翩羽一個骨碌翻身坐起,卻是險些從那腳踏上掉下去。直到這時她才完全清醒過來——她已經不在王家莊舅舅們的家裡了,且甚至她都已經不再是自由之身。
那床上,同樣被驚醒的紅錦也坐起身,抱怨道:「誰啊,一大早就這麼吵。」一回頭,看到睡在腳榻上的翩羽,不由一邊攏著那頭長髮一邊皺眉道:「昨兒晚上你做什麼夢了?哼哼嘰嘰了一晚上,推都推不醒。」
翩羽便知道,她大概是又做惡夢了。只是,許是昨兒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叫她實在是太累了,竟連那惡夢都沒能驚醒她。
「對不起,吵著你了。」她道。
她的禮貌,顯然有些出乎紅錦的意料,不由就看了她一眼,卻是一撇嘴,只穿著身中衣就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看著那樓下正在裝車的徐家人抱怨道:「真是沒教養,這時辰就這麼吵!若是在府里,早被長壽爺拉出去打板子了!」
見她起了,翩羽也起來,將昨晚紅錦扔給她的那床毯子疊好,又順手把那床上的薄被給疊了,然後坐在腳榻上看著紅錦。
翩羽以為,王明娟就算是長得好看的了,可跟這紅錦一比,王明娟最多也只能算是略有姿色,紅錦才是個貨真價實的大美人兒。
這紅錦看著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窈窕高挑,且不說那白皙的肌膚和如畫的眉眼,只那頭又濃又密、如黑緞子般閃著光澤的長髮,就叫翩羽羨慕不已。
她不由就摸了摸自己那一頭黃毛。打小她爹娘就笑話她是個黃毛丫頭,且她雖然生得也白,卻是不經曬,太陽一曬,就黑得跟個煤球似的。看著紅錦那白裡透紅的肌膚,翩羽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紅錦扭回頭,就正看到翩羽在摸自己的臉。若換作是無言或是無語、無聲,隨便哪個丫環在,紅錦怕就要調侃那人幾句了,可這是翩羽,她不熟,便只得忍住話,又往那床邊去。看到床上的被子居然被折好了,她不由就看了翩羽一眼,撇著嘴道:「你倒是勤快。」
說著,竟拉開被子,又上床去補眠了。
翩羽在鄉間這幾年,早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醒了便再也睡不著了。她看看蓋著被子背對著她的紅錦,想了想,到底還是擔心王明娟會跑上樓去向她祖母拆穿她的身份,便悄悄過去拉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