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似乎那小傢伙很有一把子傻力氣,雙手提著那銅壺,先是乾脆利落地往那架子上的銅盆里倒了熱水,放下壺,又提過一旁的冷水壺往盆里兌著冷水,一邊兌一邊還伸手試著水溫——那動作,熟練流暢得仿佛她曾這麼做過千百遍一般。
周湛的眉不由就揚了一揚。
調好了水溫,翩羽抽下那洗臉架上的毛巾,仔細地將那毛巾浸在水中,然後才轉身向著周湛屈膝又行了一禮,安靜而迅速地退到牆邊上去了。
揚著那八字眉,周湛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這是誰教你的?」
翩羽抬起頭,衝著他眨巴了一下眼,才答道:「沒人。」又道,「以前我看小紅——哦,我屋裡的丫頭——她就是這麼做的。」頓了頓,有些擔心地道:「我做錯了嗎?」
周湛垂眼看看那盆,又扭頭看看她,挑剔地搖搖頭,「可見你家也不怎麼上規矩。按照規矩來說,做主子的手是不該被沾濕的。」
翩羽不由一陣驚訝,伸著個脖子道:「要我替你洗臉嗎?」又不贊同地一皺鼻子,「我娘說,能自己動手做的事儘量就不要麻煩別人,不然萬一把自己慣得五體不勤,什麼都不會做,將來哪天誰都靠不上的時候,那就……」
看著周湛瞥過來的眼,翩羽忙咬住舌尖,掐斷那還沒說完的話,縮著脖子裝起憨來。
周湛又眯著眼瞪了她一會兒,直瞪得她不敢抬頭,他這才冷哼一聲,「也虧得我討厭人碰我,不然,我可不就是你所說的『五體不勤』了。」說著,自己動手洗了臉,又頭也不回地道:「澡豆。」
而,翩羽忽地就猶豫了一下。她抬眼看看他,小心翼翼上前,卻是在儘量遠離他的地方,伸長著手臂夠到那澡豆盒,打開盒蓋,又伸長著個胳膊,把那澡豆盒遞過來——卻是仿佛害怕她靠他太近,會叫他抓住她痛扁一頓似的。
周湛不由就是一咂嘴,挑著那八字眉道:「嘖,你那個小紅就是這麼伺候你的?!你是怕我會吃了你還怎麼著?!過來些!」
翩羽抬眼看看他,微微往前挪動了一小步,便又再次站住,仍是伸長著個手,卻就是不肯過去。
周湛不由又是一咂嘴。
見實在躲不過去,翩羽這才訥訥解釋道:「我、我就、就站在這裡……比較好……」她抬眼看看他,垂著頭小聲嘀咕道:「我、我身上有味兒……」
周湛的眉頓時一揚。
翩羽縮著個腦袋,紅著臉道:「我……我沒換洗的衣裳……這衣裳……已經穿了三天了,都有味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