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徐世衡才知道,他妻女出了那樣的大事,家裡竟都不曾派個主子過去,只隨便派了個管事過去。
那羅圈兒被人拎過來,跪在徐世衡面前,不禁一陣哆嗦,道:「小的原是要看著四奶奶和六姑娘下葬的,可那王家人不講理,把小的打了出來。不過小的確實親眼看到,那堂上真是放著兩口棺材的!」
見徐世衡臉色不對,徐老太太臉上也是一陣掛不住,卻是一拍那椅子扶手,怒道:「說起來都是那王氏不對,不顧六丫頭的死活,硬是大晚上的帶著她要回娘家,我們怎麼攔也攔不住,出了事也是她們自己活該!」
王明娟一聽就怒了,望著徐世衡告狀道:「大冬天的,翩羽竟被他們關進柴房挨餓受凍,差點兒就凍死了,我小姑姑是實在看不過眼才搶了翩羽出來的,卻是沒想到又遇到這種倒霉事。翩羽那會兒病得就只剩下一口氣了,那口棺材原是備下給她沖喜的!可憐我那妹妹昏迷了大半個月,口口聲聲叫著『爹救我』、『爹救我』,可她爹在哪兒呢?!我們王家窮,請不起好大夫,叫她小小年紀就落下了頭痛的病根兒,你們徐家有錢,可你們徐家人在哪兒?竟連她到底是死是活都不肯確認一下,直接就說她死了,你們誰又真把她當作徐家的女兒了?!」
直到這時,徐世衡才第一次知道,他妻子女兒在家裡受的磨難。看著他母親,他只覺得喉頭一甜,卻是和三年前得知妻女亡故時一樣,又噴出一口血來。頓時,堂上一陣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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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大夫,周蕙娘回到內室,見徐世衡靠著床頭髮著呆,便過去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道:「別太自責了,你不也是不知情嘛。」
徐世衡一陣搖頭,道:「我當母親只是不喜歡她而已,卻是不知道,母親竟連翩羽也這麼……」他揉揉額,嘆息一聲,「是我對不起她們。」他忽地一頓,猛地直起腰背,又道:「快,快叫人替我備車,我要去接翩羽……」
周蕙娘趕緊將他按回床上,道:「你才剛又吐了血,難道你只要女兒,就不要我們了?好歹看在我們的份上,你也要保重自己才是。」
徐世衡搖頭道:「我自己知道,不過又是和當年一樣,血不歸經罷了,吐出來就好了。可翩羽她……」
蕙娘再次把他按了回去,道:「這還要你說?翩羽如今沒了母親,我便是她的母親,她的事,難道我能不管?我早派了人去接她了,你就安心靜養吧。」頓了頓,又道,「我們倒是要好好想想,若是被人知道她還活著,這事兒該怎麼圓過去。」
見徐世衡一臉不解,她嘆息一聲,又道:「我是知道,這事兒不是你的責任,可別人卻不知道。若是傳出去,怕是要有人質疑你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了,且……」她又嘆息一聲,「這些年,你還寫了那麼多紀念她們母女的文章,若是這事兒傳出去,你的那些文章,可不就成了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