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知道自己知道什麼就好,幹嘛要告訴全天下我是什麼樣的人。」
靠在車壁上,周湛興意闌珊地道。
那一刻,吉光忽然就覺得,自家爺心裡一定藏著什麼很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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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進課堂的事,一時間鬧得杏林書院一陣沸沸揚揚,傳到書院外面,這件事便又變成了景王干下的「好事」。
自然,這些風聲吉光是聽不到的。如今她每天都很忙。一早起,她就要被周湛拎過去一同練射箭;然後還要被他壓著一桌子吃飯;之後是一同去上學;回來後,周湛是從不肯做功課的,卻逼著翩羽把每一門功課都很認真地完成了……總之,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竟是同進同出,叫京里又傳出不少不太好聽的傳聞。
對於周湛拉著她練箭,又拖著她破壞規矩一桌子吃飯,吉光原是不樂意的,可周湛這人定下的主意,又豈是她不樂意他就不會做了的。且看著王爺在書院裡形單影隻的模樣,吉光心底多少覺得他有點可憐,又覺得他處處拖著自己,是因為他孤單的緣故,故而只象徵地掙扎了兩下後,她就心軟地依了他。
只是,這樣一來,直叫長壽爺把她給生生恨出一個洞來,連許媽媽都跟著一陣提心弔膽,就生怕哪天王爺不再寵著自家姑娘了,會來跟自家姑娘秋後算帳。
要說起來,別人讀書總有個奔頭,而桂風院裡就讀的,都是些皇室子弟。雖說大周不限皇室子弟入仕,可這些含著金湯匙而生的人,人人身上都有已定的前程,誰又真心去關心什麼科舉、舉官,讀書不過是隨行就市,像周湛這樣不肯做功課,上課不認真聽課的人比比皆是。叫吉光意外的,倒是周湛明明不曾用心聽課,可課上講的東西他竟全都聽進去了,回家做作業時,竟是不管她有任何一點不懂的地方,他都能教她,一時直把吉光崇拜得兩眼放光,當著面就恭維王爺是少見的天才,卻是叫景王周湛很是臭屁地仰著頭應了句「那是」。
書院裡每五日休沐一次,在逢著第一次休沐後的第二天,正是「死臉王」的課。雖然有王爺替吉光補著課,她聽起算學課來仍是有些吃力,因此在他的課上她總是格外入神傾聽。
而「死臉王」經那一次檢查了吉光的作業後,也認定吉光是個可造之才,加上滿課堂的王爺和小廝們沒一個是真心向學的,故而他上課時,有大半時間竟都是盯著吉光一個人在講課,見她臉上露出不明白的神情,他便會把那一段掰碎了再講一遍,直到吉光聽懂為止。因此這二人一個講一個聽,都同時入了神,竟是誰都沒有注意到課堂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堆人。
直到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音,呼喝著「皇上到」。
那原本亂鬨鬨的課堂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連周湛在內,人人都起身躬身見禮。
作為小廝,吉光原就是站著聽課的,故而眾人這麼一起立彎腰,竟只有她和「死臉王」這兩個仍沉浸在教學中的人沒能及時回神,只突兀地站在那裡,慢了一拍才想起行禮。
吉光急急彎下腰去,心裡一陣「砰砰」亂跳,到底沒敢抬頭,直等門外的人走了,她都沒能看到當今聖德皇帝到底長什麼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