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回的夢境似和以前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周湛正哭得傷心時,忽然感覺到身上仿佛落了一隻沉重的大手。那手並不像那些觸手般帶著種種惡意。那隻手就只是那麼沉沉地放在他的身上,卻無來由地給他帶來深深的慰藉;那隻手在提醒著他,他不是孤單一人,他的身邊還有人陪著……
周湛睜開眼,頓時,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便落進了他的眼裡。
就只見吉光跪坐在他的床頭,一隻手落在他的背上,另一隻手則屈起枕在頭下。那張小臉雖隱在暗影里,卻仍然能夠叫他清晰地分辨出她的眉眼。雖然這會兒她閉著眼,他卻仿佛能看到,她睜開眼,以歡喜的神情看著他的模樣。那一刻,他忽然就想到之前曾跟塗十五開玩笑,說要養一隻忠犬的事來。
這隻忠犬,算是養成了吧。
他悄悄抬起手,以指尖撫過她細嫩的臉頰。養了近一個月,這孩子如今變得越來越白皙,臉頰也開始微微有了一些肉,便看出有點女兒家的模樣了。
他微微扭頭,看著她落在他背上的手,心頭忽地就憶起夢裡那種叫他難忘的慰藉感來。他忽然意識到,這種感覺他其實並不陌生,那天馬車裡,當他抱著她,她也抱著他時,那時他所體會到的那種溫暖的感覺,便是這種難以名狀的慰藉感。
原來,那種感覺不在於他去抱她,而在於她抱著他。
周湛這麼想著,便靜靜合上了眼。
打很小的時候起,只要身邊有人,他就會睡不著,而這會兒他只是想閉一會兒眼而已,卻是不知不覺中竟又睡著了……
*·*·*
沉默渾身僵硬地醒來,一抬頭,就發現原本睡在樓梯最高處的吉光沒了,台階上就只剩下一雙鞋。
有那麼一會兒,他竟荒唐地以為這孩子是羽化升仙了,只留下一雙鞋,可片刻後他清醒過來,便意識到,這小子定然是又違了規矩,鑽進王爺的寢室去了。
想著若是叫王爺發現,他也討不到好,沉默不由一陣咬牙,忙也學著吉光脫了鞋,躡著手腳上了樓。
而等他看到吉光不僅違了規矩上了樓,且還趴在王爺的床頭睡著了,更要命的是,她的一隻手竟還搭在王爺身上,沉默的三魂七魄頓時就嚇飛了一半。
他剛要躡著手腳過去,心裡想著要怎麼無聲無息把這不知死的小廝弄出去,再怎麼給「他」把家法十八規統統梳理一遍,不想那吉光竟忽地醒了過來。就只見她一歪頭,伸著脖子過去看著王爺,那落在王爺身上的手竟跟哄孩子睡覺似的,在王爺的背上輕拍了起來。
沉默腳下不由就是一頓,那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裡——王爺淺眠,可是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