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細細一打量,吉光才發現,周湛那「隨身帶著臥室」的怪癖,竟也帶進了宮裡。
這偏殿原是一明兩暗的格局,正堂向右,一個雕著松鼠葡萄藤的紫檀落地罩的裡面,便是周湛的寢殿了。那落地罩內,迎面橫著一架遮住人視線的黑漆美人屏。即便沒有探頭去看那道屏風的內側,吉光也知道,那屏風後定然還是那鋸了床腳的矮床。
吉光曾幾次問過周湛,為什麼要把床腳給鋸掉,卻是都被周湛顧左右而言他了。就在她看著那屏風,想著要不要再問一次時,只見周湛已經換了那身威遠侯送他的寬鬆睡衣,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那紫檀落地罩的外面,是個碧紗櫥。碧紗櫥里,設有一張榻。周湛擔心會被那些「蛇鼠蟲蟻」騷擾,便命吉光住在這裡守望著。這會兒吉光已經換下了那身「秋香」的衣裳,正散了頭髮趴在榻上,撐著下巴想著周湛那張奇怪的矮床。見周湛出來,她便抬頭將他一陣上下打量。
見吉光打量他,周湛也低頭看看自己,又伸著腳,看看腳上那隻尖頭皮拖鞋,道:「明兒我也給你弄這麼一身。據說這鞋是來自阿拉伯的。」
吉光一撇嘴,「我才不要呢,怪模怪樣的。」說著,從那榻上站起身,招手叫周湛坐在榻邊上,伸手解著他的髮髻,一邊探頭湊到周湛的臉旁笑道:「我可事先聲明了,我睡覺很死的,若真有美人兒潛進來,我未必能聽得到動靜喲。」
卻是惹得周湛沖她拋過去一個白眼兒,道:「那我養你做什麼?倒還不如養一條看家狗了。」
「狗可不會替你梳頭髮。」吉光從懷裡掏出她隨身的黃楊木小梳,一邊替周湛打散頭髮一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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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時分,果然有「蛇鼠蟲蟻」鑽了進來。
而吉光也沒有她所以為的那般睡得死。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投在一個人影身上,若是別人,不定還以為這是鬧鬼了,偏吉光立馬就想到了「蛇鼠蟲蟻」,故而倒也沒被嚇著,只揉著眼坐起身,問著那人影道:「誰啊?」
也不知道潛進來的是茜色宮女還是松綠宮女,頓被吉光這突然的一聲給嚇了一跳,忙衝著碧紗櫥里的她一陣擺手,低聲道:「小聲些,看把王爺吵醒了。」又道,「我就看看王爺睡得可好。」
吉光一噘嘴,光著腳跳下榻去,拉著那人影的胳膊就將她推了出去,一邊很不給面子地嘟囔道:「明明是你吵醒了爺!你不來打擾爺,爺睡得一定好!」
等把那人推出門去,吉光這才完全清醒過來,想了想,便又揉揉眼,轉過屏風去看看有沒有驚動周湛。
周湛的另一個怪癖,便是非要點著燈才能睡得著。因此吉光轉過屏風,第一眼就看到,周湛正躺在那床上大睜著一雙眼,眼中竟滿是恐懼之色。
吉光吃了一驚,忙跑過去,還沒開口,就見周湛忽地彈坐而起,卻是一把將她拉過去死死抱住,倒把吉光給嚇了一跳。
「怎、怎麼啦?」她忙問道。
「有、有鬼……」抱著她,周湛小聲嘟囔著,那少年勁瘦的身軀竟在微微打著顫。
